的事,只有早晚才会在她眼前晃晃,此时午后,熏熏欲睡之时,他一身清凉地走进来,莫不是……
“窟主在看什么?”他无视妖艳灼灼的视线,将一张黄裱镏金的帖子放到桌上。
“看你……”
“这次窟主又看到了什么?”他还记得救她上岸后她盯着自己的怪异视线,然后说他是猪。
“芙蓉临水照……这是什么?”后一句大叫生生将前半句的软语呢喃拍到天涯海角。
“夏侯居士给你的邀帖。”这也是他此时出现在此地的原因,“他要将青史楼的一部分墨宝捐出来义卖,所得银两全部用于修筑大雄宝殿。”
“为什么邀请我?”
“……他还邀请了其他的江湖朋友。”这是夏侯居士请他送帖时告诉他的。原本送帖这种事他不需要做,但夏侯居士言辞恳恳,通过多日的接触和目睹夏侯居士为饭仙寺所做的一切后,他也不好推荐。
这次义卖不同于讲法大会,青史楼的许多墨宝本就出自江湖人之手。以前在青史楼写过字帖的人,现在放眼江湖各有名号,有的是德高望重的掌门名士,有的是名动武林的豪杰侠士,另有一些逍遥散人的笔墨更是癫狂难得。
“他倒是会趁风拉帆。”她嗤笑将帖子扔回桌。庙是她拆的,夏侯这家伙却拉起募捐的旗子,借义卖让自己得个慈悲心善之名,又借江湖人推崇行侠仗义之风气为他摇旗呐喊,名至荣归,好。
对于她的讽刺,他只能摇头,“你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是小人……”她弯了眼睛,“那我想度你的腹可不可以呀?”不等他变脸,她自己倒换了话题,“别急着走嘛,你不是喜欢喝茶吗,我这里有今年新采的洞庭碧螺春。”献宝似的拿出一包茶,见他站在桌边一动不动,她歪头,嫣然一笑,“不然,西湖的龙井,庐山的云雾,你说你喜欢哪些,我都拿给你。”语言欢喜,听得出明显的雀跃。
她这是在……讨好他?
无垢睁眸闪过一泓波光,年轻的护法垂眸一笑,“下午还有一场****……”
“不是现在!”她抢声打断,“你看外面这么闷,是人都休息去了,你到神剑那里能干什么?还不是打坐喝茶。我这里有茶,你想打坐,我这里也可以呀。”
“不必。”他转身要走。帖子已经送到,她会不会去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手刚扶上门框,阴沉的质问如晴天响雷突兀万分从身后传来——
“是不必,还是不敢!”
扶门的手一顿,他回头,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在几乎要贴上他时她停下步子,微微抬头仰视他,比绛红略淡的唇中吐出讽味十足的话:“定香,你不敢和我在一起吗?还是说……你的禅心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无波?”
“……”
“你眼里有我,心里呢?有吗?”素手抬起,轻轻扪于他胸口,大袖滑落露出一段清质玉臂,“你熟知三千大喻,洞晓八百小喻。你脉定于内,心正地怀,信誓旦旦,秉志不回。是吗?不准念经,不准用故弄玄虚的话敷衍我!”
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迷惘和忧伤让她褪去了须弥窟主的面具,他不曾见过她深锁愁眉,一时怔在门边忘了回答。
“我从不想为难你……是你……在为难我……”
轻叹如烟絮拂过耳畔,恍惚之间,福善朦胧。游魂永永,流水年年,他怔忡无言,呼吸之间有淡香萦绕。蓦地,脸上一阵香软,是她踮起脚以脸腮轻轻摩挲他的下巴。他并没有如烙铁烫身般推开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注视眼前这张娇多媚煞的脸,眼底隐隐有些困惑。她微微阖着眼,排扇似的睫羽轻轻颤动,敛在其中的眸子似乎看着他,又仿佛透过他看向虚空,而她亲昵得近乎狎玩的举止,会让人误会她眼前所触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诗三百……思梧桐……”她低喃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清的话,不想放开这片温暖的触探。低喃仅仅是低喃,不是说给他听,也不是惘然什么。
他听清了。
心弦蓦然一震,他退后一步,苦笑,“窟主就当贫僧不敢吧……”说完快步转身。
她并未出声挽留,倚门目送他身影消失……
抬手抚过脸颊,刚才的温触依稀还在,空气中依稀残留着他带来的浅浅檀香,如靠靠花雾、淡淡梅魂。佛前久坐,香沾人衣。他也许不知道自己身上总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檀香味,若不是靠近根本闻不到。以前不觉得,她也是近来才发现。
呆立片刻,她突然失笑。呵,要是让冰代看到她这副模样,只怕会拉起花腔吟唱:“这气味温柔可人,那花心旖旎生春,多少余芳,散在乾坤……”
脸皮一跳,她深吸一口气,眼角瞥向桌上的镏金邀帖。
四月十五日,是四天后。
四月十四的夜,一场大雨淅淅沥沥,将峥嵘洲冲得一片水墨荡漾。
次日清晨,零零星星依旧有些小雨,断断续续犹如雨打的芳菲,呜咽凄凄不忍弃枝飘去,却又抵不住落尽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