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句,无非是下山化缘遇到商那和修,从商那和修那里打听到须弥窟主这段时间不在窟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他,让他安心。可这个时候,小狐狸仍然隔天出现,听完故事后扯着他问东问西,天真烂漫。
渐渐地,他习惯了小狐狸的存在。
但存在只是存在,就如众生皆有佛性,小狐狸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想听故事的狐狸。唯一让他觉得有趣的是小狐狸用她的脸表现出各类不同的表情,喜嗔怒黠——不带任何目的、单纯的表情。
如此所想,他心头的疑虑也日渐淡去,如常修行,如常练功。
转眼冬至,大雪纷纷数日不歇。略有一日放晴,站在钟楼上,天地舒极,入眼一片晶莹净白。
他已练成一影寒经,阿修罗拳亦练到第七式。雪夜时他不去竹林,小狐狸会偷偷从窗台跳进护法阁,拖了不知从哪处佛殿得来的软垫坐在他腿边,抱住膝腿缩成一团,乖乖等他讲故事。有时候他很奇怪,明明他就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为何住在旁边的其他两位护法都不奇怪他房内半夜有声响出现?
偶尔,小狐狸白天也会出现,偷偷躲在山石后向他扔雪球。她也取巧,他与师兄弟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拿雪球扔他后背,等他回头,却只看到石后一闪即逝的浅浅灰影,像是小狐狸的尾巴。若只有他一人,她会蹦蹦跳跳跑过来,摇头晃头学人念经,念到兴奋关头还会弹开折扇摇两摇,好不快活。
他问她为何总是拿把扇子。小狐狸道:“上面写了慈悲两个字,很像你,我喜欢。”
他听过之后也就罢了,脑子里闪现的则是一只拿着扇子的灰皮狐狸。
年关前后,伽蓝的香客总是很多,僧众各司其职,忙忙碌碌。这时,小狐狸出现的次数少了,原来,她这几日懒懒睡过头,一觉醒来已是三五日之后。他不以为意,倒是小狐狸急着解释。
年关之前伽蓝还有一事要了——窟佛冬赛。不过七破窟一直没有动静,僧众除了提心吊胆步步为营,也没其他办法。
腊月二十八的夜,他刚点燃房内烛火,小狐狸就兴冲冲地从窗外跳进来,迭声轻叫:“定香,定香,陪我去看烟花好不好?”
“烟花?”
“我今天去城里了,城里人说除夕夜有烟花会。”小狐狸将慈悲扇别在腰后,手舞足蹈,“多亏你的帮助,我就快要修炼成功了,过几天便要入关修行,这一入关,没有几百年是出不来的。在入关之前我想看看烟花,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你陪我去好不好?”
“……”
“定香,我修炼成仙后一定会来找你的。人类不是说过吗,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不过我要报你的恩,只怕是在几百年以后了,那时……你可能不是现在的样子……天道悠长,人道短……”小狐狸的声音里夹了些伤感,“不过不管怎样,我一定会认出你的。”
他啼笑皆非,实在生不出生命短暂的惆怅。
“可是……我想留下一点除了听你讲故事之外的记忆,陪我去看烟花好不好?就一次,只这一次。”软软的声音乞求着。
他盯着油灯没有说话。如果他还是有台那个年纪,或者再小一些,他会高兴和期待,如今的除夕夜不过众师兄弟聚在一起守岁,对他而言并无特殊。看不看烟花,也不是特别吸引。可不知为何,见她面带乞求,他心上突然一软。要那么一个娇多媚煞的窟主流露今日种种神情,实在罕见……话,也就脱口而出了:“好。”
“真的?”她双眼灼灼一亮,仿佛油灯的光芒全都吸进了眼底,“太好了太好了!”她转了几个圈,裙华旋转如夏日垂头的佛桑,最后在他前方停住,“除夕那天,酉时一刻,我在东边城门等你。”
“……好。”他不知道自己这一个“好”字会换来小狐狸的热泪盈眶,还扯了他的袖尾拭泪。
天真纯和,性如处子,小狐狸终究不是她吧……
除夕日,早时落了一个时辰的雪,午时过后,雪停了,城门高悬的灯笼已被雪铺出了白头,城中的人们纷纷拿了扫帚出来,将大街上的积雪清除。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抬头视线交汇,都会喜庆一笑。
他处理好伽蓝琐事,交待慧香他要下山,请他代为注意伽蓝安巡。他三人在伽蓝护持上各有重心,慧香也没有多问什么,笑了笑,将他叮嘱的事记下,让他放心。
酉时,他来到东角的城门,她咬着一串鲜红的冰糖葫芦早已等在那里。临除夕夜,城门外没有多少人,她终于将夏衫换成了厚暖的冬衫,而且是少年公子打扮,看上去没那么引人注目。
冬日的夜来得急,城楼灯火下,恍惚之间他有一种错觉:咬着冰糖葫芦的不是小狐狸,是她。
她眼尖地看到他,没等他走近,自己倒先跑了过来,嘴里呼出如雾似霭的白气,眼睛笑得弯弯的,真像一只小狐狸。
入城之后,她带着他兜兜转转来到一条大街,街上灯火通明,聚了不少人,也有一些摊贩仍然做着生意。她见了热闹便往人群里钻,他找了处人少的地方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