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惹得僧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遥叹江湖侠俊,一时“武林三蝶”,一时“锦鳞四少”,练功也怠慢许多。
八月二十八,秋赛的前一晚,定香如常在竹林里练功。《一影寒经》心法共有三层,第一层他已修炼完,余下的就是勤劳精进每日静修,应该不出半年他就能达到第三层。与心法匹配的《阿修罗拳》共有八式,每式八招,一共八八六十四招。但《阿修罗拳》和他以前练过的拳法不同,起手第一招便直击人体要害,不愧以凶猛见长,稍有不慎即会伤人。这也是为什么阿修罗拳必须以寒经心法为引导的原因。
月下竹林,幽光微微,他行功一周后,感到体表发寒,当下练了一式阿修罗拳。拳过处,风短声促,影影相连,有竹叶飞起。
俊色容颜在月下或明或晦,九点香戒凛然刻首,无垢双眸渐渐如冷泉含霜。随着拳风的变换,面如水玉,形如松鹤,仿佛一尊受了月光吸引而移形换位的蜃楼罗汉。
阿修罗拳,证修罗道。
等到收拳沉息,他直视前方竹丛,蓦道:“哪位兰若深夜到访?”
竹林左侧传来沙沙响动,依稀有人踩着落叶走过来,簌簌,簌簌。等那人从竹叶阴影下走出来,不知为何,他竟松了一口气。
松一口气,因为来人是她。
月光下显现湖波色的抹胸,外罩妃色缂纱,腰束襕带,腰侧两边各坠一只青绦绾成的方胜结。大袖宛宛,手握慈悲扇,妖艳的脸欲隐欲现,一朵耧花金钿点在额心,不是司空乱斩是谁。
若是陌生人,他必会有“此人躲在一旁是否为了偷学武功”的怀疑。非是他心胸偏窄不愿分享,实在是伽蓝武学讲求一步一阶,稳扎稳打,若是跳跃修习,不但对身体有损,严重者还会走火入魔,得不偿失。七破窟众位窟主中,以夜多窟主闵友意最为嗜武,其对武学的见解也别具一格,知进知退,就算此时偷窥的人是闵友意,他也不会担心太多。如今见了是她,他倒是彻底放下疑虑了。
“须弥窟主深夜到此,是为了明天的赛事?”他只能作此猜测。
她在他一丈处停住,妖妖娆娆往竹丛上一靠,慈悲扇曲款慢摇,“不是,我出来纳凉,随便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边来了,所以特意来看看你。”
“看贫僧?”
“你若不想被我看,大可离开。”她漫目四顾,“这里风景不错,也没有门拦住你。”说得好像此处是她家后院一般。
真不敢放她一人在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心知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为免扰乱伽蓝清夜,他以不变应万变,静静站在原地等她发难。没过多久,她果然无趣了,离开竹丛向他走来——
“喂,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不等他有所言语,她又道:“我可是非常想你耶,定香。”
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如夜风:“窟主何必戏弄贫僧。”
“你闭目藏睛,是不是掩耳盗铃,徒自欺诳?”她的声音已近在咫尺。
睁开眼,月光在眸中隐隐折射,清冷一片,“须弥窟主……”他想说什么,一只低温的手点上他的唇——
“叫我乱斩。”
唇上一点凉似烙铁滚烫,他惊骇退后,拂袖微愠,“如果窟主觉得戏弄贫僧很有趣,那请恕贫僧失礼。”
她的手保持点唇的姿势悬在半空,表情有些惘然若失,许久许久之后,那只手才慢慢收回去。盯着他的眼睛,她锲而不舍地拉近彼此距离,妖然一笑,“你眼里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
“不起我想。有情想,命者想,生者想,养者想,士夫想,意生想,儒童想,作者想,起者想,受者想,知者想,是我所想。”
她脸皮一跳,气急败坏地低叫:“不准念经!”
“僧人不念经,就如天下铁匠不打铁。”
“你……”她用力合上慈悲扇,神色不霁。
他不想惹她生气引来无谓的事端,只得平心静气地问:“窟主深夜到此,究竟所为何事?”
五指紧捏扇柄,合合放放不下三次,她的脸色才略有好转。瞟他一眼,她道:“常言道,高僧谈禅,闲人说鬼。我今天想听一个魑魅魍魉的故事。”
“高僧谈禅,闲人说鬼。”轻声重复她的话,他含眸一笑,“那俗人呢?”
“俗人打滚。”
“在窟主眼里,贫僧成了一个闲人。”
媚眼斜斜撩去,似笑似嗔,“你如果不是闲人,哪有时间念经呢!”
他缄默,无心接话。如果依着她的调子说下去,只怕又是一番无谓的唇舌之争。罢了罢了,她既然想听故事,便用故事打发她吧。微微一叹,他举步向竹林小道走去,轻道:“既然窟主想听故事,请。”
“叫我乱斩嘛。”她摇着慈悲扇跟上,满脸欣喜。
因她的喜悦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他不知哪里怪,可总觉得她身上少了些什么东西。微诧地瞧了一眼,扇风将她身上的浅香送来,一时又不觉得哪里不对。心下暗暗防备,步子慢而沉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