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喜怒。
他微微垂首,轻言:“贫僧在此谢过。”
“谢什么?”郦虚语诧异反问。
“贫僧能在短短时间查出真相,要多谢兰若相助。”
啪!郦虚语手中的扇子合上,表情可是一点也不皆大欢喜。她当然知道定香为何事道谢,原本心中本就不快,听了他这番话更觉刺耳之极。当初她送了一个“石唯水”给他,其他顺藤摸瓜的事是她扶游窟所做,没想到定香跟着她家部众的线索追踪上去,这才轻易查到十一年前的事。就好比鹤蚌相争、渔人得利,她特别送出的“石唯水”没派上用场,反倒让定香找到真的石唯水……心思千转万旋,皆大欢喜扇转手又打开,掩住半片润色容颜,眸子弯弯如玄月:“不用谢我,要谢你就谢乱斩!”见他抬眸不解,她轻慢一笑,“你以为在景陵找到石唯水真是老天菩萨帮你?呵!司马错将他安置在偏僻的茶园里,若不是茶园倒闭易主,他怎么会回到镇上。”
“……”
皆大欢喜扇摇啊摇,郦虚语语淡如云,也不怕他知道,“乱斩搅乱了景陵的茶商生意链,石唯水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双目一凛。
“这次……”郦虚语恨恨扇了两下,“便宜你了。不过我倒有个发现……”睨他一眼,调子放慢,“定香护法也是个投机取巧的诚实人呢……”
他静声承下她的话。好听不好听,是赞美是讽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你在想她吗?”郦虚语突然凑过来,错身而过时在他耳边丢下一句,不理他表情如何,吃吃轻笑走向远远等候的自家部众。
年轻的护法一动不动,没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洗到发白的僧袍裹着一身莲骨桂魄,印有九点香戒的头微微抬了抬,站在他身后的人只见一道挺直的身影,不知他眼光落在哪里,不知他心里想的是谁。
练得松形似鹤形,云在青霄水在瓶。
夏日,江湖盛事喧嚣,江岸两隅林阴密密,并不因为暑天的到来而沉闷炎热。踏足林间,远有峨峰叠嶂,千峦似锦,近有碧草钟声,禅客登临,中间清江帆影,参差郁郁,令群魔顿息。
熊耳山,野老峰,笑乐院。
勤劳的力儿单手提了一桶清澈山泉回来,轻轻松松就如提棉花。
窟主和侍座马不停蹄操劳了月余,如今终于回家了,她这个小侍女怎么也要体恤体恤。昨日运了几袋西瓜上山,她要挑一只甜的浸在这冰凉山泉里,待会儿给窟主送去。她还要汇报窟主,夏赛当日各位窟主的着衣都是依自家窟主指定的款式穿的,该是什么纹绵颜色,该是什么场面效果,各位窟主都配合得很好。这次首推的是“碧竹三画袍”,其次是“四修罗衣”,所以“天孙翔”的生意又创了一个新高,新老主顾争相下订缝制……
细细碎碎的事在脑子里想了一遍,时间过去泰半,力儿将西瓜捞出切瓣,准备送到嘲风弄月楼。外面突然有喧闹声,她正要出去察看,少典已经从门外冲进来,搂住她直掉眼泪。
“怎么了?”她在脑中过滤谁让少典受这么大委屈……问题是窟里谁、能让少典受这么大委屈?
“力儿力儿……呜呜呜呜……力儿啊,我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你了……朋友一场,你要记得想我啊……初一十五如果有闲工夫也别忘了给我上炷香……”
“停!”力儿一把推开她,“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和念经一样?”
少典撇嘴不住地抹眼泪,“我只是想告诉你,万一哪天我不见了,消失了,你也不要难过,不要去找我,只把我葬在殷勤楼边上,让我能日日见到我家窟主,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力儿脸皮不受控制地一跳,咬牙挤出一句:“说人话。”
“我家窟主……呜呜呜……”似想到什么悲从中来,少典抽泣得话也说不完整。
“扶游窟主怎样?”力儿睁大眼,“啊,难道她老家人遭到什么不测?快说快说,少典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快说啊,扶游窟主到底怎样了?”
少典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哭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吐出原委:“我家窟主刚才说……我是她的贴身侍女,她有太多事都仰仗我去做……”
“夸你好啊,哭什么?”她也想自家窟主夸一夸呢。
“不是啦……”少典跳脚,“你都不听人家说完。”
“你说,你说,我洗耳恭听。”
“窟主说她有太多事仰仗我做,所以我知道她太多的秘密,迟早有一天她要把我从这个世上除掉,毁尸灭迹挫骨扬灰不留一点痕迹。”说完又抱住力儿寻求温暖的安慰。
力儿愣住,抬头盯着柱梁理解了片刻,问:“扶游窟主是这么对你说的?”
“嗯……”
“逗你的啦!”
“……”
“扶游窟主的话怎么能当真。”窟里都知道,扶游窟主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反话,剩下的一句半真半假,玩的就是雄兔扑朔雌兔迷离。
“如果窟主说的是真话呢?”少典的小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