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塔外,阴云仍在。他遥遥一笑,似回想起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待到收回目光,他偏头问了一句:“你怎么会被找到?”
你怎么会被找到?
你怎么会被定香找到——这无疑是一种承认。
“大……大侠……”憨厚的年轻人连连摇手,“小人不是故意出卖大侠的,大侠把小人安置在茶园里,小人已经很满足了,只是……只是茶园半个月前突然倒闭了,小人没办法才出来找事糊口,这才……才遇到定香师父……”
“你也不必解释。”司马错展手压下年轻人的话,“我无意怪你,还要多谢你才是。”
年轻人以为他说的是反话,血色一下子从脸上退去,讷讷地半晌发不出声。司马错也懒得解释太多,扫了众人一眼,负手笑傲:“定香护法说得不假。”
“你……”无为先生悲怒交加,肩头一动,举掌向他攻来。他不避不退,袖翻腕转,直接对上无为先生这一掌。对掌之后,他脚下未移半分,倒是无为先生退了半步。这一退,六徒脸色皆变。
司马错笑着动动手腕,翻掌端详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丢出一句:“你们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杀安存子?”含笑的视线迎向无为先生铁青的脸,眸子又是一动,瞥向安存子的灵台,丝丝冰凌浸入眼底。
定香垂首,“贫僧愿闻其详。”
“定香护法是如何查到十一年前的事?”
“问年长的老人,总会有人知道,有人记得。”
“原来如此……”司马错徐徐点头,“定香护法刚才所言都是真的,程鹏书和在下的父亲是兄弟,也是他和另外一人将在下和娘亲救出来,后又为剑谱不择手段折磨我们。我杀他,因为他背信弃义,假仁假义。”
“那我师兄呢?”虚然子忍不住大吼,“他可没有为了你家剑谱不择手段,你为什么要杀他?”
司马错看着塔外风景,对虚然子的吼叫置若罔闻,眉心笼上一层忧伤,仿佛陷入回忆,“我和娘逃出来后,在山中躲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正好遇到安存子。他和我们一起住在山洞里,他白天练功,给我和娘采些草药,再打些野兔给我们当食物……那天,他告诉我们他练功到了紧要关头,三天之内不能打扰,给我们准备了足够分量的食物后,他就推石封了山洞最里层,只留一道缝隙透气。偏偏就是这个时候程鹏书找到我们,他要剑谱,他逼问我娘,又以我的性命要挟,我们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向安存子求救。我推不动大石,只能隔着缝隙求他,他明明听到我的声音,我也见他睁开眼睛,程鹏书却冷笑,说里面的人正处于练功的最后关头,不能随便乱动,一旦分心出岔,不仅走火入魔,更有可能功力全失,成为废人。程鹏书的声音很大,安存子听到这些话了,所以,他没动。”幽幽的声音如天际浓云一般阴沉,“我杀他,因为他当年见死不救,助纣为虐。”
年轻的护法慈悲惘叹:“罪不致死。”
“当我落下山崖时就发过誓,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会回报他们。”司马错对他的慈悲投以讥笑,“子非鱼,不知鱼之乐。护法非我,不知我之痛。若不是得义父相救,我十一年前就不在人世了。而且,义父让我发誓,在他有生之年绝不可以报仇。所以,我让他们多活了十一年。”
“这些年,安存子一直在找你。”
“他当然要找我。”司马错冷笑,“我伤好后回到崖下寻找我娘尸骨,却发现有‘好心人’将我娘就地葬了。我将娘的坟移走,事后又回去过几次,有时候会见地上留有香烛,也是那位‘好心人’拜祭。他自然也猜到我还没死,必定会找我。”
“既然他在尽力弥补当年的一念之差,司马盟主何必再动杀念。”
“弥补?”司马错抬头笑了笑,嘲讽:“他当然要弥补,不然,他这些年的侠义名声可要受损了。七子散人……哼……”
“你欺人太甚!”六道怒喝合为一声,六子散人齐齐出手攻向司马错。他们用的是道家功夫,两人攻上路,两人攻中路,两人攻下路。道家功夫很多时候讲求一个“阵”字,虽然他们攻路不同,配合起来却周密不漏,将司马错围在中间完全不得脱身。
司马错却未使出全力,只在小范围内接下攻击,几次被两人锁住双手,又险险挣脱凌空半跃,这才躲开下盘的突袭。目睹数次危机,每每险相环生之际,站在外场的向暇生都会发出轻噫低呼,似对他的落败揪心难安。直到他因为躲避两人的横腿而迎上四人的重拳攻击时,向暇生实在忍不住,说话了,声音非常之响亮:“司马盟主,要不要剑?”
无为先生怒瞪。
司马错突然快掌闪拳一一击倒六子,飞身掠出凌虚塔。六子站定后随身跟上,不料刚追出塔门,前方虚然子脚步一磕,眼看就要摔趴在地,好在他临危不惧,急忙提气翻身落在台阶下。追在后面的五子当时也收不住脚,一个个趔趄不稳地下了台阶。司马错没有逃走,正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
六子齐齐回身,却见塔门外不知何时靠着两个人,刚才受绊,就是他们躲在一边将腿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