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不变。
咚!关闭的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虽然轻,听在众位高手耳中却如金鼓雷鸣。
云照禅师待要推窗,一道高呼却传了进来:“定香护法,定香护法,须弥窟主又上山来了!”
一位僧正变了脸色,适时云照将窗推开,那位僧正扑到窗边大叫:“快!”众人以为他要僧人警戒提防,却不料他说:“快开门!”
众人一愣。
那僧正还忙着补充了一句:“门窗都开,统统开!快!”
七佛伽蓝和七破窟的赛事人尽皆知,程鹏书见他们不仅不阻,还开门相迎,不由心叹一句:“伽蓝真是好雅量。广迎善缘,不问敌我,众生平等如一,这等境界,不枉我请句泥大师主持公道。”
听到“境界”二字,众僧脸皮齐齐一抽。他们当然明白“快”的意思,而且,和境界没有任何关系。那位须弥窟主有个坏习惯,入了伽蓝,但凡见到有门有窗阻了她的路,一律直接破坏,而门窗的修理费用……好贵啊……是故,为了不浪费善男信女的香油钱,为了节约伽蓝开支,执掌钱谷出入岁计之事的库头便提议:须弥窟主到时,不防大开方便之门。(注:库头,僧人的一种职位,负责管账。)
这番苦楚,不入佛门者是体会不到的,善哉善哉。
“哎——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一道绛色飞影掠窗而过,旁若无人地冲了进来,身形矫健迷离,轻功诡异,仿佛龙尾扫云。绛影不落地,只在桌上一点,旋身直扑定香,笑语连连,“定香护法,快来试试新做的袈裟!”
定香随步侧让,让她落空。
绛影在他身后案几上一点,拔空掠上横梁,身影一坐,裙尾长长迤落,上粗下细,仿佛一条灵动的蛇尾。
众人抬头打量,同时,她也垂眸一扫,扬眉,“这么多人?有事啊?”既不自报家门,也不问众人来历,仿若他们只是街边的甲乙丙丁。
“……”
“我来听定香护法讲故事。”她眼角含俏,眉色双分如黛。
“……”
“你们……”注视桌上木箱,她不惊不讶,神色坦荡,似乎箱子里只是寻常物品一样,只笑道:“继续。”说完,眼角往三位护法身上一扫,软语暗昧,“等你们说完事,我再找定香护法不迟。”
程鹏书神色不定,无为先生用力拂袖,轻斥一句:“不成体统。”
句泥无动于衷,倒是有几位禅师欲言又止,数度张嘴,却仍然放弃般闭了眼睛,垂目摇头。这两年来他们得到的经验是:对七破窟的挑衅万万不可放在心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师……”程鹏书求助地望向句泥。得道高僧微微一笑,颔首说道:“要事为主,还请程兰若将事情原委说个清楚,不然,枯朽也是一头雾水。若真正的凶手不是程兰若,枯朽也不会让无为先生的弟子枉死。”这意思,倒有“众位对梁上女子的存在不必介意”的意味。
既然他这么说了,程鹏书便长叹一口气,娓娓道来:三天前,这颗头颅出现在华容府顺兴镖局,附了一张“善恶有报”的字条,初时他不知头颅是谁,也不知什么人将头颅扔在他家,更不知是何用意,只当道上有人生事,一时不知如何处理,便将头颅存在小木箱里,放些冰块进去加以保存,不料两天前无为先生携六位徒弟寻上门,扬言要为弟子讨个公道,他百口莫辩,无奈之下只得许诺请江湖威望之人来主持公道,查明真相还他程家清白,于是,他想到了七佛伽蓝。
“若不是你买凶杀人,我徒儿的头怎么会在你家出现?”无为先生眼角泛起红意,必是见徒儿身首异处,心情难平。春夏秋冬,一年易过。
每天春夏之交,七佛伽蓝内总是花色蔚茂,近有芳草蔓合,远是嘉木被庭。
伽蓝西北方的钟楼边有一棵梧桐树,也不知生了几百年,杆粗枝密,伞叶撑出一片阴凉。树下有一块长形青石,因时不时有人来此坐坐,使得石面光洁可鉴。由于地势高的关系,在梧桐树下只需放低双眼便可俯尽一片山景。从上往下看,入眼的多是攒成一簇一簇的丰叶树冠,遥目远去,只见凭空起烟,翡翠叠色。目光再远再高一些,便有那“和风飞清响,鲜云垂薄阴”之态了。
梧桐树前有一小池,曲水悠悠,是左侧方一缕细小山泉滑落凝聚而成,水色如琉璃,澄澈见底。池中有数十尾红鲤,摇摇摆摆,追尾逐唇。驻立池边,只觉得清净之水,游鱼自迷。
树下,青条石上有一道青灰色身影。他跏趺而坐,双手掌心向上轻摊于两腿膝盖处,帘目敛合,气息轻缓均匀。
头上九点香戒,尽灭凡尘。
梧桐的第一波花色已然染上枝头,风过时,偶尔落下几朵铜铃形的月白色小花。青条石上堆满的落花,衣袍上兜住的点点月白,似乎都说明他已经在树下坐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坐久落花多——好一派“影来池里,花落衫中”的禅境。
“啪达啪达啪达!啪达啪达啪达!”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摧残了梧桐下的寂静。片刻,山梯上跳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