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行用铅笔写的很小很小的字儿,可我还是很清晰地看到了那由蚂蚁穿起的大如蚁穴般令人头晕目眩的内容——
阿哥,大妞。
在一起,永远。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这三行不大的字儿,已一种巨大的姿态蛰伏于牛皮纸暗黄的一角,我仿佛看到了我煞白而突兀的眼球也掉进了茅坑最肮脏的深处,渐渐染得熏黄。
“您别紧张,像令妹这个年纪的孩子比较懵懂,对未知的情感会有憧憬和向往,医学上将这一现象称之为早熟。早熟呢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一般是由肤浅的认知和由潜在的性本能冲动所引起的,一种无意识的自我迷失,这要归结于·····”苗俊像一台录音机一样机械地往外面吐着字儿,我却是被这些书面化的措辞表述搞得头晕脑涨,再也没心境听下去了。
“别给我整这些没用的。”我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就告诉我该怎么办!”
“经医学专家和心理专家的权威认证,世界上有80,的孩子存在早熟现象,而这种早熟现象就目前而言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我们可以····”
“行啦!”我制止他:“你可以闭嘴了。”
“大妞。”我问她:“告诉阿哥,你画上抹得这个指甲油哪儿来的?”
我必须得搞清楚这指甲油的来历,不是怕她占别人便宜,而是怕她被别人占了便宜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其他书友正在看:。指甲油这东西在村里是罕见的高档品,没两个钱你是使不上的,物以稀为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一些爱美的哈尼族姑娘喜欢用可以上色的花瓣来包指甲,包上个三五天,指甲就会变成粉红色,但,也只有这一种颜色而已,虽然单一,但也不至于用叶子来染色吧,绿色森然不说,而且还不见得能染得上去,所以粉色就粉色吧,姑娘们就将就着用了。可是指甲油不同,那是工业漆,颜色是刻意染的,就像那黄皮纸上的一抹红,真的跟血似的,红的骇人。试问谁会无缘无故送大妞这么稀罕的东西呢,她千万别告诉我是借的,因为山里的穷孩子们,还没人能借得起她!
“到底哪儿来的!”我又问了一遍,逼迫道:“说!”
“铁头,铁头买给我的,”她低着头告诉我:“因为我想要,他就买给我了。”
“好好的,怎么会送你东西,我看那毛小子不像个爽快的人,你说,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没、没有。”她言辞闪烁:“真没有。”
“肯定有!要真没有你何须这么慌张!”我捏起她的脸,逼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答应他什么了?!”
她怕兮兮地把头抽了回去,眼睛瞟着地,尴尬地说:“我答应他,只要他能弄瓶指甲油给我,我就让他亲一下。”
“哐当!”听到这么荒谬的买卖,我差点儿没坐稳,险些一屁股栽到地上去!
“你让他亲了?!”我瞪着眼睛问她,她在我怒气冲天的注目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混账!”我猛地一拍桌子,呵斥她:“你怎么可以这么恬不知耻你!”
“呜呜呜~”大妞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我骂她:“你还有脸哭!”
“她阿哥,”苗俊走过去拍着大妞哭得一抖一抖的肩,对我说:“或许你应该耐心些,她只是个孩子,懂不了那么许多。”
“是,她是不懂,”我冷脸道:“可是别告诉我,你也不懂!”
我忿忿地用指头敲着牛皮纸上那几行小字儿:“瞅瞅,‘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也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该晓得的吗?”
“啪!”我把牛皮纸折起来往桌上一摔:“别告诉我不是你教的。”
“在下不才,但这只是专题课上讨论过的句子,不值得小题大做,况且我从没让令妹····”
“讨论个屁!”我愤愤然地骂他:“你他妈就是闲的蛋疼尽扯淡!”
“这位先生,”他不动怒亦毫无畏惧地说:“我不认为讨论抒情的文段子会是一个差强人意的教育方式,同样,我不认为当着孩子的面爆粗口的人会是一个堪称完美的活榜样,而且我也不认为您像现在这样漠视教育体制,靠与教学人员起争执就能解决问题。”
哦,我痛恨书呆子,尤其是只会说废话的书呆子!就好比蜜豆说的‘我讨厌傻子拿我当傻子,尤其是自以为聪明的傻子拿我当傻子’一样!学海无涯,是没错的,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是更更没错的,那一刻,我真的坚信,留下是地狱,走出去才是天堂。
“退学,”我说:“我替你解决问题,就这么简单。”
苗俊傻傻地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我乐得清静,拉起大妞就走出了那间破茅屋。
------题外话------
多多支持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