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他突然感到如此的迷茫,过去不论他受到多大的挫折,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因为不管受到什么挫折,他始终相信未来是光明的,但今天,他的感觉是他已经没有了未来,或者说是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光明。人活着是需要一种信念的,一鸣的信念就是他相信自己是好的,也相信高高在上的领导是好的,他只所以没受到重用,只不过是领导还不了解自己,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只要给自己一个展示的平台,让领导认识到了自己的才华,自己一定会有很好的前途,很光明的未来。他一直相信自己是千里马,只等着伯乐的到来,他相信领导里面一定有伯乐,他甚至以为钱书记就是伯乐。就算这次没有被提拔当上局长,他对钱书记依然没有一点怨言,他相信只是钱书记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够,尤其是在和钱书记谈完话之后,他认为只要有钱书记这样的好领导在,自己早晚会有出人头第的那一天。可是现在,他所以的信念和幻想都被妻子的一番话无情的击碎了。“你怎么了?”
冬梅摇着一鸣的胳膊问,看着丈夫的样子,她有点担心起来,她已经开始后悔把这件事告诉丈夫了。“我没事。”
一鸣平静地说,“只是开始更加清醒地认识了这个社会,让自己不再活在幻想中。”
“没事就好,不早了,睡吧。”
冬梅说。“好。”
一鸣答应着,关掉了电视,不知什么时候,《罪城》已经演完了,电视里面正在播放着新闻,中组部长李源潮在全国县、市组织部长培训班上的讲话,一鸣在关掉电话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要注意提拔老实人、正派人、不巴结领导的人……”
一鸣苦笑了一下,在心里想:也许李源潮部长是真正的伯乐,可惜的是他离自己太远了。这一夜,一鸣躺在床上都没有睡着,他并没有翻来覆去地折腾,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夜,在这样的黑夜里其实睁着眼睛和闭着眼睛并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在这样的黑夜里你是闭上眼睛在黑夜里睡去,还是睁开眼睛努力在黑夜里去寻找一丝光亮。一鸣想起了顾城的那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但我却要用它来寻找光明。早上起来的时候,一鸣已经决定要做一件事情,他没有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告诉冬梅,她怕老婆不同意自己做这件事情,也怕老婆为自己担心。他不知道自己做了这样的一件事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只是想去做,他不想再沉默下去,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如果他能够知道这件事的后果的话,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去做这件事。但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正因为我们不知道结果,所以我们才去做了,并且做是义无反顾。冬梅起来的时候,见一鸣已经起来把早饭弄好了,就问:“怎么样,想通了?”
“不想通又能怎么样,社会就是这样,你只能去适应,无力去改变。”
一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想通了就好。”
冬梅见丈夫没什么事,自然也就放心了,她把儿子叫起来,母子俩收拾完了,她先送儿子去幼儿园,然后自己上班去了。“你今天不用上班了?”
冬梅临出门之前问一鸣。“看看再说吧,建设局不用去了,开发区那边还得等通知,总不能我自己就去了吧。”
一鸣说。冬梅临出门的时候和丈夫亲了一下,她没想到的是这时候的丈夫已经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决定。冬梅走了之后,一鸣打电话订了一张第二天到北京的机票,然后开始写材料——上访材料。他不想再忍耐下去,他决定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把A市的黑幕捅出一丝光亮,尽管他所知道的事情有限,但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去向北京反映,也许自己的上访可以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他希望自己可以做一条引线,来引爆那片黑幕,从而让那些腐败份子现身于光天化日之下,让他们从神坛上跌下,从而成为人民的罪人。他的上访材料写得很慢,也不长,因为他所知道的事情真的很有限,唯一可以做为一件确切的事情来说的也许只有曲静那次给自己打电话为张秘书承包工程施加压力的事情。对于这次干部调动的情况他也写了进去,也只能说是不太正常,为了不把汀兰牵扯进去,他并没有写名典咖啡厅监控录像的事情。他知道也许他的上访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但他还是决定去,他的内心深处也许只是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知道,A市并不是他们一手遮天,还有人敢于去“呐喊”,去“拼争”,让他们在做事的时候有所收敛,而不是肆无忌惮。一鸣写完上访材料的时候,开发区的关主任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单位派车来接他。一鸣说自己这两天不太舒服,想请几天假,过几天再去。关主任就让他好好休息几天,什么时候去再给他打电话。一鸣不想在自己上访之前到开发区去报到,如果他去报了到,那他就算开发区的人了,他怕自己的上访会给开发区的领导带来麻烦。现在他离开了建设局还没去开发区,正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自己这个时候去上访或许不会给更多的人带来麻烦。他甚至隐隐有一些期盼,自己还没有和林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