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志辉开车和一鸣一起来到了市医院。昨晚，志辉就去了二姑家，把小丽的主意和二姑说了。一开始，志辉的姑姑死活不同意，认为这么做容易出问题，但在志辉反复说明理由，这么做不是恶作剧，是为了帮朋友的忙，并保证随时监控事态进展，发现异常马上说明真相的情况下，终于答应下来。一切都按昨晚的计划进行，在做彩超时似乎发现肝部有些异常，又被要求做CT。一鸣有些紧张，但还是按医生的要求做了。最后，志辉的姑姑，市医院德高望重的老内科主任指着CT片子（其实片子根本不是一鸣的）郑重其是的告诉一鸣，在他的肝部发现了一个肿瘤，虽然不太大，但就长在肝静脉旁边，位置比较危险。一鸣的脸当时就白了，他曾自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是个勘破生死的人，但这一刻他才知道，当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其实自己什么都不是。当他被志辉扶出医院，扶上汽车的时候，他的大脑依然一片混乱，他只记得自己反复问医生的一个问题就是自己还能活多久？医生是怎么回答的呢？说什么只要树立信心，积极治疗，是有彻底康复的希望的。还说什么某某人得了和他一样的病，已经十多年了，还活得很好。“扯蛋，完全是扯蛋！”一鸣的头脑突然变得异常清醒。所有他所熟悉的死于肝癌的人的信息全部涌上心头，他想找到一个像医生说的那种坚强的活着的人给自己以希望，但他很快失望了。他发现他所知道的得了这种病的人没有一个活过半年的，某副市长，上海虹桥医院介入治疗，活了半年；某厂厂长，北京协和医院介入治疗，只活了五个月；某自来水公司经理，祖研医院，中医加气功，只活了四个月……以会计师的简单平均法加上评估师的类比分析法，他迅速预计了自己的剩余寿命—五个月。“给我颗烟。”
他对志辉说，他感觉脸颊似乎变得有点僵硬，这几个字很费力地才挤出来。他平时基本不抽烟，只在喝酒，打麻将的时候偶尔抽几颗。志辉赶紧给他点上一只中华，他几口就抽掉了一只，又要了一只，在一口气抽掉两只烟后，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五个月，也不算短了，应该可以做很多事。”
他自言自语地说。“什么五个月？”
志辉问。他刚才的样子吓得阿伟差点把真相讲出来，见他说话正常了，才放下心来。“我估计自己还能活五个月，我得好好准备一下这五个月都干点什么，不能像他们那样，花着钱，受着罪，把人生最后的时光耗在医院的病床上。”
一鸣极其镇定地说。“你想开点，没听二姑说你这种病还是有希望康复的吗，要不我陪你再去大医院检查一下？”
志辉安慰说。“没必要了，”一鸣异常冷静的说，“那个肿瘤很明显，我都看出来了。”
“叮咚”，志辉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志辉忙打开手机一看，是二姑发来的“你那个朋友看样子很脆弱，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你说的那件事不去做的话，我就要告诉他真相了，人没病也会被吓出病来的。”
“没事，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
志辉给二姑回了信息。一鸣把头靠在座椅后背上想事情，完全没注意到志辉在做什么。“第一，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得了这种病，尤其不能让你嫂子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把我送进医院，家里就那么点积蓄，我还要给她和儿子留着，没必要去浪费掉。”
一鸣开始交待后事。
“好，好。”
志辉一连声地答应着。“第二，现在就带我去政府，我要找钱书记好好唠一唠，有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好几年了，今天我一定要把他说出来。”
一鸣接着说。志辉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去做这件事，刚才还怕他把这件事忘了，还在想怎么想办法不露声色的提醒他一下呢，要不自己的苦心可就白费了，现在可以完全放心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计划就要实现的窃喜，也隐隐有种对未来结果不可预知的担心。“好，咱们现在就去。”
志辉说着发动了汽车。
一鸣有市委的入门证，正好今天市委有个会，门卫以为他是来开会的，没费什么周折就把他放了进去。他知道钱书记的办公室在四楼最左面的一个屋，他从来没有来过，虽然鼓足了勇气，可当真的站在这间办公室门前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他轻轻的敲了两下门。“请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很熟悉，他经常在大会上听钱书记讲话，是那种铿镪有力，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总能给人以勇气，给人以信心。他平静了一上心情，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钱书记的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小的多，似乎还没有他们主席的办公室大，要不是里面还有一个套间，也就和他的办公室差不多大。钱书记低着头似乎正在忙着批阅文件，并没有抬头看他。
他是第一次距离领导这么近，并且是单独和领导在一个房间里，他感觉心跳的速度有些加快。钱书记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头顶还有点秃。可就是眼前这个貌不出众的矮个子就是领导全市一百多万人口，掌握全市几千名干部升降大权的A市最高决策者。钱书记批完了一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