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近来植入,而是在一年之前便已经被植在了体内,下蛊者正是他最为信任的秋菊,那个时候正值秋菊的父母双双过世。
这次的蛊虫之灾,便是秋菊积蓄了一年之久的计划。她只要不着痕迹的杀死段欢,就可以带着春梅离开,段柯也就无法将一切怀疑在她身上,极为安全。
虬髯大汉取来玉板,将敞开口的白瓷瓶子放在其上,再小心翼翼的将玉板摊在桌面上的衣服上。
香炉中燃烧的檀香,竟与殇阳谷中的香味相同,丝毫不差。
段欢心神一凛,急忙伸手一指,分出一缕真气,如丝线毫发,****出去。真气快若雷电,扑哧扎入大汉大腿之上,大汉啊的一声痛呼,膝盖一弯,扑通跪倒在地。
白瓷瓶子咕噜噜从香案向滚落在地,隐没入一旁的草丛。
“啊?”
秋菊面色刷白,骤然转过身子,惊慌失措的环望四周。
“有人偷袭我。”
虬髯大汉的大腿被真气洞穿,登时冒出了汩汩鲜血,他慌忙从胸怀中找出一个青色瓶子,将里面的药粉涂在伤口之上,这才堪堪止住了流血。
饶是如此,他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受了极大的伤害。
那一道真气,已经洞穿了他大腿上的骨骼。
“少爷?你出来,我知道是你!”秋菊语气忽然变成了哭腔,她不住的在原地打着转,泪眼模糊,一边哭泣一边叫嚷道:“你从段家跟在我后面,我就已经知道了,你出来,出来啊!”
声音凄厉,划破寂寥夜空。
段欢无奈,走到草丛旁,捡起那一只白瓷瓶,凑上眼睛向里面一看,果然见到了一只黝黑的虫子,似是一只蛹,蜷缩在瓶子底,一动不动。
“他是谁?”你不是说来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吗?虬髯大汉怒目圆睁,愤怒的瞪着秋菊,喝道:“做法的时候被人打断,这是对蛊神的不敬,蛊神会降下天威来惩罚我们。”
段欢望着这个大汉,心情复杂。
这两天,他对这些番外之民做了些了解。像虬髯大汉这样的打扮,正是在西南方向的一些土民,信奉巫神蛊神,以巫术作为诅咒手段,可以于无形之中取人性命。
这些人大多不修真气身体,只是饲养些奇异虫子,或是用血肉饲养,或是用内脏喂食,很是阴邪。
与他没有关系,秋菊擦拭去泪痕,忙伸手搀扶起满面怒气的大汉,道:“你先回去吧,这是二十颗龙虎丹,当初承诺给你的。”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盒子,塞到大汉手中,便将他推开了。
“这是什么事,什么事!”虬髯大汉骂骂咧咧,将桌面上的玉板香炉收起,转身离去了。
秋菊局促着双手,耷拉脑袋站在一旁,压抑着抽泣,但她眼圈通红,泪水也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
“说吧,为什么要杀我,”段欢坐在桌子上,把玩着手中的小瓷瓶,说道“:你既然知道我在背后跟着你,那为何还要来这里。”
女人,一直以来都是最难理解的动物。她们有最为细腻的心思,最为深沉的想法,以及各种毫无逻辑、千奇百怪的念头。
眷水心如此,秋菊也是如此。
对秋菊,段欢心中的怒气早已消退,更多的却是痛惜。
眷水心背叛他时,他满心愤慨,想要一掌拍死她;但面对秋菊,他却狠不下心来。
毕竟,一同生活十来年了。
“杀了我吧,”秋菊忽地抬起泪脸,盯着段欢,啜泣道:“我用二十颗龙虎丹找了一个大师,然后在你的身体里面下蛊,想要杀了你。现在事情败露了,你杀我吧。”
段欢挤挤湿润的眼睛,咧咧嘴唇,道:“眷水心要杀我,是因为她要利用我挑起段家和王府的争斗。你要杀我,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我这些年来对你们不好?”
“好?”秋菊胸脯急剧起伏,冷哼道:“我们姊妹俩当初与爹爹娘亲过的好好的,你为何要拆散我们?当初爹爹娘亲病重的时候,只要二十颗龙虎丹就可以救活他们的命,你所谓的好又在哪里?我和妹妹,无缘无故被人买来了当做丫鬟,没有自由,这就是你的好?你侮辱我和春梅贞洁,让我们每天都抬不起头来。你要我一直记着你的好,我办不到。”
秋菊强抑住哭腔,但却终于支撑不住,蹲下身体,埋面在双膝中,失声痛哭。
哭声呜咽,如迤逦流殇。
风轻轻的,就像人的心跳,慢慢的减缓、滑落,褪去了浮躁,只留下枯叶。
段欢默然。
少年纨绔,他确实做了许多荒唐的事,在春梅和秋菊面前,也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即便是与她们发生关系,也是依仗着修为强行霸占。
对于秋菊说的种种,他都无法反驳。
自始至终,春梅和秋菊都不是丫鬟,而段家却始终把这些当成好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