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的野马一样令人惊恐地四处乱穿。高尔基复合体、滑面内织、粗面内织等则像芦苇一样前仰后倒,起伏不定。
而笼罩着这个细胞的玻璃罩——我们早就知道它就是那片寰椎碎块——也发生着变化,它变成了这个细胞的细胞膜外层,或者说它变成了这个细胞最外面的一层铠甲。然后它变大,细胞跟着它也在变大。
望着这个由白先生寰椎碎片变成的细胞膜,一种恐惧和担忧涌上马飞的心头。这只是一片残骨碎块呀,第一次看见它谁会对它在意呢?但它就是如此的法力高强。它不仅使它髓腔中的DNA得以保存,使生物能够进行这一实验,而且在实验过程中它本身以及它的DNA龙蛇显示出它们何等广大的神通!这个细胞完成后,再变成人体后还不知道有多厉害呢!它要是危害人类和世界,可不是举手之劳又是什么!想到这里,马飞不禁害怕起来,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他明白这个细胞是邪恶的,但他平时不愿多想,或者不愿正视现实,首先他被实验迷住了,其次他的一切都系在这个实验上,也就是这个细胞上。但现在实验就要完成,细胞即将诞生,他所有的以前压在心底的担忧和疑虑不由地全翻了上来。
但他无能为力,他早就无能为力。细胞膜继续增大,突然它抖动了一下,裂开了一人缺口,或者张开了一张大嘴,将他们四人全包在里面。现在好了,自己又进入了它的体内!自己对它就是无能为力,除了给它贡献骨髓和血液以外,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啊,我们进入了细胞内部!”王鹏飞惊喜地喊了起来。“马飞你那本《把芦苇还给我》讲的是人体王国内部的故事,它是以细胞为单位人物的,我们现在进入细胞内部,比它还要更进一步!”
细胞继续在变化,它长出了修长优美的脖颈,雪白的身躯,红红的嘴喙和脚蹼。
“白天鹅!白天鹅!”王鹏飞和谢家乔惊喜地叫道。
但好景不长,白天鹅又变成了一只无尾目、蟾蜍科的中华大蟾蜍。它身体粗壮,头宽大于头长,吻端圆,吻棱显著;鼻孔近吻端;鼓膜明显,无犁骨齿,上下颌亦无齿。前肢长而粗壮,指趾略扁,指侧微有缘膜而无蹼;后肢粗壮而短,胫跗关节前达肩部,趾则有缘膜,蹼常发达。皮肤极粗糙,大部分布满大小不等的圆形瘰疣,胫部之瘰疣更大……
“啊,癞蛤蟆啊!”王鹏飞谢家乔沮丧地喊道。
但癞蛤蟆也并未长驻,它继续变化着。它会变成什么呢?马飞生物与谢家乔王鹏飞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它渐渐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花瓶形状。
“这还差不多!”王鹏飞谢家乔差强人意地说。癞蛤蟆那丑陋的外形、黑暗龌龊的腹内谁能受得了啊!
但这个花瓶内部也不见得有多好,有种阴沉、险恶、难以捉摸的感觉,而且他们身后飘来一股酸味,这酸味使人心生恐惧,甚至毛骨耸然。
“这是什么东西?”王鹏飞惶恐地说。他也感觉到了这种恐惧。
一道闪电划破了马飞的大脑,他失声叫道:“猪笼草!”
生物也跟着叫道:“猪笼草!”
“猪笼草?”谢家乔王鹏飞说。
“食人猪笼草!”马飞和生物同时喊道。
“就是你讲过的那种食肉的植物?”谢家乔说。
“吃人的植物!”马飞绝望地说。他那个梦魇,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听见是猪笼草,王鹏飞放松了,他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讲道:
“本来猪笼草就是一种奇怪的食肉植物,而能够吃老鼠的猪笼草更是其中最怪异的代表。而猪笼草中的极品,也就是它的王者,应该是能吃人的!既然‘我们老百姓是那原上的草’——他们把我们看做是任人践踏和砍伐的植物,但他们却不知道植物中也有食肉者,甚至还有吃人者!我们为什么不能做一个食人猪笼草呢?”
这是生物在课堂上的高论,王鹏飞学得惟妙惟肖。马飞觉得奇怪,王鹏飞大难临头却这般无心无肺,或者他的定力如此之好?
“老师,是不是你终于培育出了这个猪笼草,要用它去吞噬你的仇人?”王鹏飞兴高采烈地问生物道。
生物也奇怪地望着王鹏飞,这种奇怪是一种透顶的、无可复加的奇怪。王鹏飞被这种渗入骨髓的奇怪震住了,他愣了半晌,突然大叫起来:
“难道我们真的陷入了猪笼草中?真的陷入了死亡之笼?真的要被食人植物吞噬掉?”
他看见其余三人沉重而绝望的目光时,他明白这是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游戏,他直着嗓子喊道:“不——”
像是回答这句声嘶力竭的否定或抗议似的,一股浪潮,带着它叫人毛发耸立的那种酸味,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