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们乱飞乱闹,不住聒噪。小鸡们童心澎湃,早忘了昨夜的恐惧。鹅底斯躲在暗处,笑得肠子疼。
鸡雄居第一次感觉到人生的无望,第一次感觉到绝望。它垂头丧气地推开鸡母娘,推开小母鸡们,推开挡在前面的鸭子绅士,踩死了它们一直围观着的蚯蚓,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鸡舍。
“看啊,多可怜的失意鸡。”蝇嗡嗡在鹅底斯耳边轻声地笑着,鹅底斯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应该去安慰它了吧?”鹅底斯问。
“不,还不是时候,等到晚上吧。”
晚上来得很慢,对于鸡雄居来说是如此,对于鹅底斯来说更是如此。但它必须有耐心,等到其它家禽都已睡熟时,才去登门造访。
鸡雄居果然没有睡下。这家伙在窝里翻来覆去,仿佛是一架肉体压草机,将鸡窝地上铺的干草压得平平整整。它那美丽的大花尾巴被折弯了好几根,它却一点也没发觉,这与它平时极注重仪表的派头大相径庭。
“你这是怎么了?”鹅底斯推门而入,惊讶地问。
“鹅底斯?你怎么来了。”鸡雄居站了起来,也是一脸的惊讶。
“我来祝贺你啊。”鹅底斯笑了。“昨天晚上为能除掉猫黑粒这家伙,我兴奋地几乎一夜没睡,这一天光在家里睡觉了,也没能和大家一起为你庆祝。怎么样,木头大大地赞扬了你一番吧?”
“别提了,都怪这该死的猫黑粒!我杀它一万遍也不解恨!”
“怎么了?”鹅底斯假装惊讶。
“神……木……木头那家伙,发现小鸡的数量太少了,所以要我……要我……”
“要你怎么样?”鹅底斯明知故问。
“呸!要和我鸡母娘再生一些小鸡。”
“哦,天啊。”鹅底斯一捂额头,“这对你来说,简直太残忍了。难道他忘了鹅德德是因为什么事而死的吗?啊,对不起,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说明这件事的严重性而已。那你想怎么办呢?”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我要是有主意,也不用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了。”
“是件棘手的事啊。唉,除非鸡母娘死了,否则你就只能和它那样一番,好生出一大堆小鸡宝宝来。只是如果你真和它那样了,那群小母鸡说不定会伤心死。当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不过它们今后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对你着迷,可就真说不准了。这年头,不管你多红,都经不住丑闻的折腾,任你是天王巨星还是青春玉女,只要传出什么丑闻来,就立刻完蛋大吉。”
鹅底斯的第二句话,令鸡雄居突然眼前一亮,其后它所说的每一句,都没能再注进鸡雄居的脑子里。鸡雄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在计划着什么,鹅底斯看在眼里,忍住暗笑,又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多开导安慰鸡雄居的话,然后一摇三晃地回自己的单身公寓了。
月亮隐进云朵之中,但此时的夜晚并不黑暗。电视停止了它的喧闹,熄灭了它的五彩光芒,随着啪的一声陷入黑暗之中。木头的房子里,光亮忽然熄灭,接着,整个院子完全陷入了寂静之中。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推移,云朵时而挡住月亮,时而远走他乡。风有一阵没一阵的,时紧时松,时而无踪。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总之,天地间的一切,都已经沉入了完全的寂静之中。鹅底斯强睁着眼睛,注视着鸡雄居的家,不时狠狠咬自己一下,以令自己保持清醒。
“蝇嗡嗡,这个家伙,不会想不到那个办法吧?”
“不要着急,也许它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蝇嗡嗡低声说。
“我还是觉得,刚才的暗示不够明显,应该说得再明确些,让它立刻就能想到……”
“绝对不行!”蝇嗡嗡拼命摇头,在否定鹅底斯的同时,也是防止自己瞅着。“它不是个笨蛋,同你一样,也是有真正智慧的家伙,只是高傲与自大,让它的智慧打了折扣,而且也没用在有用的地方。如果说得太直接,就会引起它的怀疑。”
“可我觉得……”
“别出声!”蝇嗡嗡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手拼命指着鸡雄居的家。“看,快看,那个影子可不是鸡雄居吗?”
“没错,是它!”鹅底斯的眼睛一下瞪圆,睡意全消。
月亮穿过层云,隐约照耀大地,院子里并非漆黑一片。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从鸡雄居的家中走出,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向鸡母娘的家前进。它不时停下来,打量周围,聆听声音,观察家禽寓所里有没有其它家禽没有睡。经过漫长的行走,它最终来到了鸡母娘家门前,发出一种专属于鸡的声音。
很快,鸡母娘就被这种能令它产生特殊兴奋感觉的声音叫醒,朦胧中刚要出声,对方已经示意它保持安静。鸡母娘在短暂的惊愕后,终于听从了对方的建议,然后小心地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出来,随着那黑影一起离开了自己的家,走向家禽寓所靠墙的角落。
“看啊,凶手在行动了。”鹅底斯激动地轻声说着,蝇嗡嗡紧张地搓着手:“但愿这家伙不会临阵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