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写日记时,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父亲打来的,询问他一央生活怎么样,想不想家,要不要回家,父亲说了一大堆话,最后还是周晓得说不能回家,等到一切水落石出时再回家。父亲当然知道周晓得指的是什么,他嘱咐他小心谨慎,一切以生命为主。这是父亲第一次嘱咐他,也是失去一个儿子生命付出的代价,现在他们不希望一个儿子在命运在另一个儿子身上重演,他们希望自己的儿子好好活着,哪怕他们的官不当,钱不收了。
这是最后的电话吗?周晓得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可是他没有说,有些事他是不能随便说的,有些事他们也不可能随便知道,毕竟他们是大领导,是中国人向往的形象,因此他们不能输,不能丢掉自己的尊严。可是轮到他们自己时,他们还是难受了,面对现实他们不得不做出自己的选择,有时这种选择又是违心的,即使违心也必须选择。
每个月最后一天,父亲都要来电话,而且是最后时刻来电话,这种电话不是父亲一个人来,有时爷爷也会来电话,虽然他现在不是省委书记了,也不当任何顾问,可是他仍旧参与一些政治工作,有关仪式他还是要参加。父亲和爷爷来电话,是他们对周晓得的关心,他们舍不得周晓得,可是又必须支持周晓得,只有如此才能对得起牺牲的孩子。
又是最后一天,周晓得给爷爷打电话,爷爷,你干什么呢,是看电视还是吃饭呢?打麻将,你会玩吗?你和谁玩?隔壁三叔,他还没退呀,他不是比你年纪大吗?你都退了他怎能不退呢?还想控好处是不是?我劝告他们放手吧,干什么要权要利要钱的,没钱没利没权不也过得很好吗?你不听我的听谁的,难道听走路的,他们知道什么……
不是我唱高调,有些事不是咱们说了算,有些事咱们说了算也没用,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需要你死我活的拼命吗?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就是磨推鬼了是不是?我看你们这些高极干部也要学习生活,否则还不知生活是什么样……走在路上我听说了,明年可能涨工资,可是涨工资的同时还要调物价,没有物价算什么涨工资……
爷爷你现在不能玩麻将,你要求学上网,在网上与我谈话这多好,想见面时还可以以网上见……你不老,百岁老人数不清,你还没到百岁,不老……爷爷,你在干什么,是不是睡了,是不是没起床,没起床就是没起床,不能装腔作势说站起来了,你能不能站起来我还不知道吗?能我的工作完成后我一定回去帮助爷爷站起来……
周晓得放下电话,又给爷爷打了一次,爷爷问你有事吗?周晓得说没事,我就是想问爷爷有事吗?爷爷说也没事,我就是问你有没有事。爷爷和孙子就在电话中,你问我,我问你的,结果说了很多,没一句是真的,可是感情是真的。
周晓得每月最后一次电话就是打给爷爷的,他说东道西,东奔西跑,没有一句是真实的,可是爷爷也不揭穿他,因为在他们心里都江堰市一种理想,这就是为了中国的建设他们付出很多,而且是心甘情愿付出。
半小时后,周晓得说爷爷没事我们把电话关了,还有事吗?爷爷在里面说没事了,祝你愉快。实际上周晓得能没事吗?他有好多话想问爷爷,可是爷爷年纪大了有些事是记不清楚的,他问了也是白问,可是他又不能不问。
又是半小时,爷爷回电话问周晓得你还有事吗?周晓得说没事,我马上就要睡了,祝爷爷睡一个好觉……可是爷爷真能睡一个好觉吗?周晓得知道爷爷是不可能睡着的,他来电话就是关心自己的命运,想了解情况……
忽然,爷爷说我总是听见有狗叫,是乡下的狗叫,好听,也急切,可能敌人要来了……
爷爷的电话断了,周晓得拿来电话拼命拔号,可是拔不通,周晓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离不开……
周晓得想到花子说过她家周围有狗叫,是的,他听见了,狗仍在叫……周晓得琢磨,花子是不是仍旧在上网?周晓得不知道,花子上网是为了寻找犯罪嫌疑人,或者说寻找犯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