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在曲弯弯的面前翻开了政治复习资料的第一页,看了第一眼。曲弯弯带着胜利的自豪感回家了。
涂中玉看着曲弯弯远去的背影,把那些资料抛到一边,并且又开始背书。
高考补习班进行了十二天之后,雄赳赳那个班有两个女同学哭着捡书,要离开教室,回家了。
班长蓝云天和生活纪律委员雄赳赳自然要管这事。原来,这几天就有一个说法,那就是最后只有贫下中农的子弟才能录取,其他的都是陪太子读书!
蓝云天叫她们先不要走,然后和雄赳赳去找于宏清。
于宏清就在不远的一棵树下盯着他们这几个班。他和蒋虹莉商量好了,他们都是这三个班的“总班主任”,每天轮流值班,在这树下守候,督促这些“老学生”遵守纪律,认真学习。
蓝云天和雄赳赳把班里的情况告诉了于宏清。于宏清叫他们转达他的说法:没有接到任何文件,提到只录取贫下中农子弟的说法。
蓝云天刚把话说完,于宏清就来到,分别叫几个班的学生到操场集合。
大家集合好了,于宏清在他们面前严肃地表态,县委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只录取谁,不录取谁的文件。他叫大家要珍惜机会,安心学习,认真听课,不要辜负他和蒋虹莉每天在树下值守的苦心,更不要辜负家人对他们的期望。最后,他还恐吓说:任何途中退出补习班的同学都属于违法,要负法律责任!这当然是他信口开河,但是,在那个年代,领导的一句胜于普通人的一千句。所以,最后这句话让各班一些想途中退学的学生打消了念头。
补习班又平静了。但是,那是表面现象!
古继伟就不平静。
现在,下课了。他往窗外看。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了,那是多么美丽四射活力四射引力四射的身影。她用钥匙打开教工宿舍的一个门口,大模大样地进去,不久拿出来一杯水,在走廊那里慢慢地喝。
真的是她,侯丝雨!她怎么有教工宿舍的钥匙?对了,那一定是老流氓严殷的宿舍!她竟然有他家的钥匙!他酸的一身发麻!他们在干什么呀?一定有事!有见不得人的事!
这时,她敲开另一间房间的门口,一个女的,就是那个陈秧出来了。她们亲热地笑咯咯地说了什么,侯丝雨就回到教室了。
古继伟在问自己,或者是问外面的风:侯丝雨怎么能够住到那个流氓那里去?说不定,还跟这个流氓怎么样了。他感到更酸了!
于是,他拿出他一个本子,把看见的东西记下。
当然,他是秘密地记录的。他尤其不能让旁边的那个女孩看见了。那个女孩就是涂中玉的姐姐涂中灵。
趁着老师还没有走进教室,他又做了“一帘幽梦”:这里一百多个同学,包括没有参加补习的将近两千参加考试的同学,就他一个人考取学校,而且是北京大学新闻系!这时,桃林河涌起波涛,桃林县刮起飓风,就连长江也浪高三尺,传送着也传诵这个时代的最强音:古继伟考上北大新闻系了!在那明媚的一天,他上学了,那是县委的专车,徐徐地开往省城,然后,将要踏上飞机,飞往祖国的首都北京。就在他的车在两旁桃花盛开的道路高傲地行驶的时候,一个迷人的姑娘哭喊着从后面追:“继伟,继伟,等等我!继伟,继伟,我一定要嫁给你!”
这个姑娘就是侯丝雨!
于是,他叫司机于宏清把车停下。他打开车门,对向他扑来的侯丝雨说:“侯丝雨,你想嫁我也不是说不可以!现在,你看我这里有一杯水,你拿着,把它洒到地上,然后,再把地上的水弄起来,重新装满这杯子。如果还能装满,我就要你。否则,我想,你不会笨到连回家的路都不会走了吧?”
侯丝雨自杀了,但是被人救了。从此,傻了,家是知道在那里,就是不会走出家门了。每一天,她都站在门口向北京的方向张望,后来又向他所工作的地方张望,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三十年过去了,她望眼欲穿,也看破红尘。最后,喊着“古继伟,古……继……伟,古…………继…………伟…………,古…………………………继…………………………伟……………………”,一声比一声幽怨,一声比一声轻微,最后,进入了永恒的沉寂,沉寂的永恒。很多年后,他才知道这件事,于是,他写了一篇千古悼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数学何秀卿老师来上课了。何秀卿老师今天讲的是角的知识。她说角是不能放大的,也就是说,一个角如果是三十度,那么即使用放大镜来把它放大一万倍,它的体型是变大了,但是,它的角度还是三十度。
古继伟有些搞不清楚了,他看着那个墙角发呆,于是,当老师问大家这一部分还有没有问题时,他就举手了,提问了:“老师,我认为刚才那个用放大镜来放大角的问题是唯心主义的!”
好大的政治帽子!吓得何秀卿老师脸都变形了,她诚惶诚恐地问:“违反了?”
他看得出,这个老师是一个政治胆小鬼,于是,他的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