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假日,老师们除了学习就是下乡支农。有一年,丘老师已经上了回广东的班车,还要被叫下车,因为又有中心工作了。就这样,年复一年,青春就在这样的折腾中流逝。他们唯一希望就是退休倒计时。但是,现在他爱人得了重病,只好带着病重的身体来到这里跟他。
据说,他们都四十多岁了,连孩子都没有。
雄赳赳感到心疼,也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应该改变一下。
在一次劳动中,他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曾经问过班主任阳老师:“难道丘老师不能调回去吗?”
阳老师说:“那是不可能的!”
“那丘老师的爱人不可以调来吗?”
阳老师答:“那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阳老师:“户口问题。这些东西你们长大以后就会知道。”
十多分钟以后,他们来到了医院。
他帮助丘老师安置好他爱人之后,就想去吃些东西。
他来到了那天他在这里出过洋相的米粉店,实际上,整个县城就这家米粉店。
这里已经排起两条长龙,一条是买票的,一条是买粉的。那时,吃粉要粮票,如果没有粮票就得从家里抓几两米来。这在以后的几十年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恰好,雄赳赳还有二两粮票,他才有脸皮来排队。
卖票的正是那个很喜欢别人叫她“方部长”的方春红。
不是亲身经历。雄赳赳不会相信有这样卖票的!
“退后点,退后点,什么气味都有!你们刚才到屎坑游泳了?还偷吃东西了?”她嫌买票的人有汗味吧?
“快点,拿钱来!没有零钱补,下一个!”
那时,一毛钱一碗粉,一块钱都算大票。
“你瞎眼了!”
终于有个男子忍不住了,就指名道姓和她唱对台戏了:“方春红,你有什么了不起?多大的官我都见过!”
方春红:“怎么了,怎么了?不吃吗?滚蛋!”
男子:“你才滚蛋!你别以为你当干部,领工资就了不起!”
方春红:“了不起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去当呀?现在还在这里臭要饭一样,老子不给你吃,你就得吃屎!”
男子忍不住了,左右开弓,扬手就是两巴掌!
方春红哭天嚎地:“耍流氓哇,耍流氓哇,老牛哇……”
陈师傅来劝架了,他亲自撕一张票给那个男子,赔笑着:“黄阿公,你去打粉!”
方春红对陈师傅的行为很不舒服:“你为什么不叫人抓他?你为什么让他在这里耍流氓?”
陈师傅:“方部长,人家六七十岁的老人了,跟他计较什么呀?”
方春红:“我要是查出他做过一次坏事,我就整死他!”
黄阿公听到这话又向方春红扑来,陈师傅拦都拦不住。
黄阿公指着方春红:“你再狗叫一声,我叫林三味或者是桃千山把你的头砍下来,一脚踢到屎坑去!”
这句话居然很有用。她好像是一台在呱呱叫的破电视,突然被扯下电源插头。
桃千山是谁?他是桃千枝和桃千果的哥哥,和林三味一样,都是说得话的人。现在他们没有桃千果出名,但是,在此地也是正义的象征。
陈师傅对她说:“你去搬柴火吧,我来买票。”
方春红:“我,去搬柴火?”
陈师傅:“要不,你去休息一下!”
方春红不是往里面走,而是往门外走:她回家了。
那个黄阿公捧着碗,就在售票处看着,警告:“陈某人,我在这里看着你,如果你也敢随便骂人,我不用叫人,我自己就砍你的头!”
陈师傅笑笑:“当然,当然!喂,黄阿公,你认识桃千山和林三味吗?”
黄阿公也笑了:“他们可能认识我!”
马上就到雄赳赳了,他还沉浸在对刚才所发生一切的回忆中和思考中,直到师傅提醒:“喂,小弟,想哪个小妹了?中学生不给谈恋爱的!”
哦,这他才醒过来。他很庆幸,不是方春红在这里卖票,否则,他肯定不是“聋了”就是“瞎了”,反正好好的一个人就活活被她骂残废了。
这时,有一个小姑娘拿着一个碗,里面装着一点米,哭着叫着:“哥哥,哥哥,我爷爷想吃粉。”
雄赳赳退后,让她先买票。
陈师傅问:“爷爷怎么样了?”
小姑娘:“我爷爷不会说话了……”
陈师傅一边给她撕票,一边喃喃自语:“苦了一辈子,唉!”
死前最大愿望就是吃一碗粉?雄赳赳感到很心酸!
他又想起那个方春红“这种人能包括在干部的集合中吗?如果能,天下人都不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