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如银芒出鞘的卦者,雪吟蓦地起身,惊呼失声。
然而,没有人回答。
仿佛那一场占卜耗尽了卦者的所有灵力。依兰呆若木鸡地望着桌面。眼底慢慢地渗出一丝绝望。
看到依兰神游方外,懵懵懂懂的雪吟诧异地瞟了一眼桌面。黑曜石的台面上:零落着占卜用的五色昌石。她怔怔地望着三开两番的卦象,蹙紧了好看的眉。
那是酉卦,卜得此卦者,诅咒三生,命不过二十,且不得善终。这,又是谁的卦象?谁的宿命?雪吟,不得而知。
寂静在空气中流动,悲恸的气息逼得雪吟就连呼吸都艰难起来。这是依兰的本命降[悲之吟]。
那是属于大超越自然极限的力量,属于狐族的黑之嫡系。是那一族的圣女才能拥有的力量。只要她愿意,她甚至可以令百鸟哭泣、青山含悲。
忽然,当悲恸的气氛终于达到极限时。雪吟甚至听到,空气中有轻轻的“嗤嗤”声。她知道,那是因为极度的悲愤,找不到突破,而在空气中流转着、充斥着,若一旦暴发,这个石洞就完了。
正在雪吟用力眨着眼,思忖着是否需要在依兰暴发之前逃离,而避免殃及池鱼时。
空气中仿佛有闪电掠过,桌椅乱飞、晶石乱窜。整个空间飞沙走石,几不可视物。已经司空见惯的雪吟撇嘴,无可无不可地望着这个即将寿终正寝的第三十三个洞室,摇头。
然后纤长的手,从如莲如雪的袖中伸出,快速地绘了个符咒,然后,低低地喝了一声:“破”。仿佛风停浪息,雨过天晴,刚才还迎风急舞着的衣衫一寸一寸地停止。
于是,所有在空中劈波斩浪般相撞着的桌椅板凳,仿佛生了眼一般在她身侧三尺左右停止静立。
就在雪吟拂了拂衣衫,准备扬长而去时。只听空中一阵暴破,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部化为粉沫,如三月清雨一般丝丝落下。
紧接着,黑衣的卦者双手捂脸,蓦地发出一声啜泣:“诅咒三生,命不过二百——宿命不可改,星辰不能移,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第一次看到依兰的[悲之吟],暴发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力量。雪吟做了个鬼脸,嘀咕了一句:“哦,我的天!”说完,耸了耸肩,蹑手蹑脚地掩门而去。
乍开又合的石门之内,依兰喃喃低语,然后一寸一寸地转身,跪倒神台之侧,三柱清香,在她一挥之间点燃。她恭敬地插好,然后,跪倒在蒲团之上,双手合什,开始念念有词。
烟雾轻绕,青烟弥漫。那一人一像,仿佛就在缥缈云雾里。
神台之上,那幅由金、雪、红三色织成的女子肖像丝丝入扣,美轮美奂——流边在花间的宫装女子,长袖翩跹,白衣起舞。透过丝丝烟雾望去,她肤若白玉,五官剔透。玉珠衔凤簪装饰在发间,更显倾国倾城,无以伦比。
那是人间色,天仙女。看尽人间无春色。
一门之隔,两种风景。
雪吟轻轻一跃,上了最近的山顶,又对着婆婆撇了撇唇。婆婆最后的话,她总算听明白了。这卦象敢情说的是自己啊!
不过,那又如何?
要知道,往生不可追,来世未可知。又是谁,在翻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帐?
雪吟美眸一转,又腹诽了一备这所谓的宿命,这才扬长而去。
要知道,她早在昨日,就约好和要雪娘去女娲庙逛逛,顺便帮她婆婆采药。如若稍迟,她大声一叫惊起婆婆,就出门无望了——天知道那些术法什么的,她早就能详于耳了,但婆婆每次都是一成不变的那句:你可以做得更好一点.......
为了这个“更好一点,”她百年来弹精竭虑,无所不用其极。想变被动为主动,令婆婆赞一声“好”。
但,毫无悬念的是,无论她如何用心,和自小天纵奇才的流云相比,始终是云泥之隔,不可同日而语。
一声叹息,在雪吟的身后落下,双眸含泪的卦者,犹自在少年不识愁滋味的雪吟身后喃喃:“改运、移劫、延寿、破咒都已无能为力,若真可能,我愿以命易命——我可怜的.......”
然而,白影闪闪,人影袅袅。波波的话还未说完,雪吟的人影,早就在青山之外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雪吟铁打不动的生存原则。所以她从不会猜测,吃喝玩乐以外的东西,在她眼里,画像上的女子是谁,诸如此类的“闲”事。远不如今天流云带来什么好吃的,或者说带她去哪里玩来得实在——要知道,她天生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若要她伤春悲秋,还不如赶鸭子上架!
可流云,你又在哪里?
碧云天,红叶地——被揉碎的阳光透过密密笪笪的红叶,斑驳陆离地照在白石径上,映着一身白衣的绝丽女子,恍若梦幻。
沿着曲折的小径蜿蜒而上直达山顶,就是凌之一族的圣地:女娲神庙。
渺渺茫茫的峰顶是凌族之最。高耸入云的重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