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潋滟,嫁衣泛彩——她绘的竟然是鸿雁牵丝,秦晋联姻。
一身喜服的少年男女,对着眼前的高堂红烛俯下身去。唇边的笑容更甚,雪吟又侧头一想,纤指再挥,空无的太师椅上,端庄的贵妇人,正笑容可掬的对着拜倒在脚下的新人伸手.......
山雨欲来风满楼,寂静的室内,无端生出刀兵相交的阴森的霸气。阴云丝丝生,黑雾阵阵来。黑衣的褂者,整个人,仿佛在云雾缭绕的苍山之巅若隐若现。她直直地望着水镜,双手不停地结出各种手印,想要看透什么,又或者想要改变什么。
寂静的室内,仿佛有风涌动。卦者绵长的吟诵声变得迅急且颤抖,仿佛极力克制着,压抑着,又对抗着什么。依稀带着某种杀气。诵到急处,紧闭着的双眸蓦地睁开,渗血的十指,急挥,在水镜之侧依次写出天、地、寿、延、劫、几字,然后低喝一声:“改、移、破。”
那一声低喝蕴含着无限杀意和凌厉,竟然是前所未闻。正在欣赏自己杰作的雪吟大吃一惊,手不由地一抖,眼前幻画如冰雪消融,转瞬无踪。
“啪”的一声,仿佛某种巨大力量的撞击,本来旋转不止的五色晶石,如断线的珠子,齐齐向着白色的石台跌去。而那一层薄薄的血雾,竟然化为粉末,消失在空中。
好厉害的天之气,好霸道的星之劫。
“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只望了一眼石台的晶石的灵力。卦者瞬间委顿,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怔忡地望着雪吟,眸中,流露出复杂的光芒。那是眼睁睁看着不堪的宿命降临,却竭尽全力,也没能阻止的悲哀和无奈,还有自责!
“婆婆,你怎么了?”雪吟蓦地起身,有些惊惶地问道。望着如银芒出鞘的卦者,雪吟蓦地起身,惊呼失声。
然而,没有人回答。
仿佛那一场占卜耗尽了卦者的所有灵力。依兰呆若木鸡地望着桌面。眼底慢慢地渗出一丝绝望。
看到依兰神游方外,懵懵懂懂的雪吟诧异地瞟了一眼桌面。黑曜石的台面上:零落着占卜用的五色昌石。她怔怔地望着三开两番的卦象,蹙紧了好看的眉。
那是酉卦,卜得此卦者,诅咒三生,命不过二十,且不得善终。这,又是谁的卦象?谁的宿命?雪吟,不得而知。
寂静在空气中流动,悲恸的气息逼得雪吟就连呼吸都艰难起来。这是依兰的本命降[悲之吟]。
那是属于大超越自然极限的力量,属于狐族的黑之嫡系。是那一族的圣女才能拥有的力量。只要她愿意,她甚至可以令百鸟哭泣、青山含悲。
忽然,当悲恸的气氛终于达到极限时。雪吟甚至听到,空气中有轻轻的“嗤嗤”声。她知道,那是因为极度的悲愤,找不到突破,而在空气中流转着、充斥着,若一旦暴发,这个石洞就完了。
正在雪吟用力眨着眼,思忖着是否需要在依兰暴发之前逃离,而避免殃及池鱼时。
空气中仿佛有闪电掠过,桌椅乱飞、晶石乱窜。整个空间飞沙走石,几不可视物。已经司空见惯的雪吟撇嘴,无可无不可地望着这个即将寿终正寝的第三十三个洞室,摇头。
然后纤长的手,从如莲如雪的袖中伸出,快速地绘了个符咒,然后,低低地喝了一声:“破”。仿佛风停浪息,雨过天晴,刚才还迎风急舞着的衣衫一寸一寸地停止。
于是,所有在空中劈波斩浪般相撞着的桌椅板凳,仿佛生了眼一般在她身侧三尺左右停止静立。
就在雪吟拂了拂衣衫,准备扬长而去时。只听空中一阵暴破,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部化为粉沫,如三月清雨一般丝丝落下。
紧接着,黑衣的卦者双手捂脸,蓦地发出一声啜泣:“诅咒三生,命不过二百——宿命不可改,星辰不能移,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第一次看到依兰的[悲之吟],暴发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力量。雪吟做了个鬼脸,嘀咕了一句:“哦,我的天!”说完,耸了耸肩,蹑手蹑脚地掩门而去。
乍开又合的石门之内,依兰喃喃低语,然后一寸一寸地转身,跪倒神台之侧,三柱清香,在她一挥之间点燃。她恭敬地插好,然后,跪倒在蒲团之上,双手合什,开始念念有词。
烟雾轻绕,青烟弥漫。那一人一像,仿佛就在缥缈云雾里。
神台之上,那幅由金、雪、红三色织成的女子肖像丝丝入扣,美轮美奂——流边在花间的宫装女子,长袖翩跹,白衣起舞。透过丝丝烟雾望去,她肤若白玉,五官剔透。玉珠衔凤簪装饰在发间,更显倾国倾城,无以伦比。
那是人间色,天仙女。看尽人间无春色。
一门之隔,两种风景。
雪吟轻轻一跃,上了最近的山顶,又对着婆婆撇了撇唇。婆婆最后的话,她总算听明白了。这卦象敢情说的是自己啊!
不过,那又如何?
要知道,往生不可追,来世未可知。又是谁,在翻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帐?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