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像层层叠浪一般拍击而来的压力,符云却没有迎难而上的勇气,只能够不断地退缩,逃避。两年来,他永远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拉起窗帘,紧闭房门,将外界的一切都阻隔掉。他独自在房间里茫然着,每当他一次次鼓起勇气打开招聘网站想要投一份简历时,却又茫然无措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干什么,该干什么……于是,他又一次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得过且过地关掉了网站。
为了让自己更好地逃避掉这些现实的问题,他彻底沉迷在了DOTA世界里,终日与网络上的队友们酣战淋漓,对于自己的未来,再也不愿去思考。
符云下了楼,两手插在口袋里,晃晃悠悠地朝小区外的便利商店走去。迎面走过的三三两两的中学生,不时向他投去羡慕的眼光,却完全激不起符云半点的骄傲。那些还不懂事的孩子,只以为不用上学,每天可以呆在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一种美好的生活。但在符云自己看来,即使他多么逃避现实,也隐隐地在心里厌烦着这种死宅模式的枯燥。
他加快了脚步,让那些不懂世事的目光远离自己,出了小区,在便利店里买了妈妈需要的酱油、醋还有盐,随后又给自己买了包烟,点上一根,便拎着东西回家。
临近小区时,同一单元的王大爷迎面走来,神态悠游自得,看见符云,便笑呵呵地问说:“小云,又帮妈妈买酱油啊!”
“是啊,王大爷。”符云笑道,心说您老不也是出来给老伴儿打酱油。
“诶,小云,找着工作没啊?”
符云犹豫了下,摇头说:“还没。”
说完,便在王大爷的叹息声中逃也似地离去。
他实在是怕了周围人的眼神和话语,那一声声遗憾却似乎又隐含着幸灾乐祸的叹息,好似一把把刀剑般扎在他的背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回到家里,符云将东西一股脑地放进厨房,在妈妈困惑的眼光中,又一次将自己锁在了房间中。他无力地躺在床上,后背压着满床的漫画书,却毫无所觉。他看着天花板,上面仿佛出现了自己的身影,却又模糊不清,如同一缕烟气儿般,仿佛喘一口气就能把它吹散了。
他也深觉着自己就是一缕轻浮不堪的烟气,哪怕是挥手间牵动的气流,都足以致他于死地。
符云侧了个身,心里浮现出了许多的人和事,过往的同学老师还有朋友们的身影一个个地浮现而出。那是很多年以前,那时他的成绩优越,在任何人面前都有着骄傲的资格,老师宠着他,同学们也捧着他,仿佛世界都在围绕着自己旋转。可是如今,那些被他瞧不起的人,如今却已一身光鲜,站在远高于己的位置给予羞辱的俯视。
最难受的也许不是自己,而是爸妈。符云心里想着,爸妈的身影也随之浮现,曾经风采无限的夫妻,如今已是两鬓斑白,为了自己这个腐朽难雕的儿子,愁碎了心,两张本该慈祥温润的面容,却已皱得满是忧愁。
符云绷紧着全身,蜷在怀里的双手握成拳头,浑身颤颤发抖着。他忽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几步坐到电脑前,点开了电脑桌面上的浏览器,在地址栏里快速地输入了一个招聘网站的域名。
很早以前,他就在这个知名的招聘网站上有一个账号,那是两年前他毕业时注册,至今,里面的资料也仅限于大学毕业,履历栏内空白一片。他快速地输入账号密码,两年以来时常重复的这些动作,早已娴熟难忘。
登陆成功。符云点开了所在城市的选项,看着密密麻麻的职业分类,却又一次犹豫。内心的纠结和茫然,使他每一次看到这些东西时,总会生出退缩的心理。他开始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工作随时都能找,不用急,不用急,慢慢来,总会挺过来的。
于是,他一次又成功说服了自己,光标移动,关闭了浏览器。
又是这样……
符云颓丧地瘫坐在电脑椅上,双手捂着脸,痛苦难忍。
“嗒。”房门从外面打开,客厅里的灯光投了进来。
“还坐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出来吃饭!”不悦的声音响起。
符云抬头看去,原来爸爸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穿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捋到肘上,站在门外皱着眉头看着他。
符云点点头,起身出门。
“小云,多吃点,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身体养不好,人就没有精神。这人呀,要是没有精神,就什么也做不好。来,多吃点菜!”
晚饭在妈妈的絮叨声中结束,符云已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和爸爸在饭桌上交流过了。吃过晚饭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紧闭着房门。他没有注意到,爸爸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发出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