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诏狱里的十八天,江火尝尽了想象不到的苦头,被陆景凉救出来时就剩下最后一口气,险些毙命。就算日后康复了,身上也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疤痕。
但是她不后悔,她原本就打算以一命换毓钟的天下的。季伯呈死了,太子党最后的余孽就消失了,毓钟从此可后枕无忧登基上位。
现今这牢房里的刑具,比起当年,她觉得根本不足为惧。唯一担心的就是重生后的这具身体,耐不耐打。
她缓缓道:“我是楚国人,运送火纹石是受我国皇帝所令,取回国家给百姓取——”暖字还没说出口,一鞭子就抽到了她身上。
这鞭子不是普通的皮鞭,而是取自荆棘草制成,鞭身挂满倒刺钩,一鞭子下去,人身上的血肉都被勾了出来,能让七尺男儿鬼哭狼嚎,好看的小说:。江火疼的一阵眩晕,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滚到嘴边的呻吟,咬牙道:“给我国民取暖!”
结果不出意料的,又是一鞭子下去。
一鞭,又一鞭。
直到身上的衣服都打开了,皮开肉绽,血肉被倒刺刮开,深的地方几乎可见骨头。
毓钟打的时候没再说话,也没再逼问,只是沉默地鞭笞着,脸上的表情麻木冰冷。直到百来鞭落完,他才再次开了口,仍是不急不躁的语气:“招不招?”
江火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虚弱地抬眼望着他,好半天,才用轻的几乎听不见声音说:“无可招。”
毓钟点点头:“好。那我们继续。”
他站起来,将摆在一边的辣椒水与盐水桶举起,毫不犹豫哗啦一下朝她泼去。
瞬间,剧烈的疼痛像海浪般席卷了她的身体,四肢五骸,从骨血蔓延至皮肤,全身上下的经络,无一处不在颤抖,整个人就像被丢进了地狱里的油锅里滚了一圈,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毓钟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恶狠狠问:“招不招?”
江火的脸已经白的没有人色,偏偏就是吊着一口气,就是不肯如他意,牵起嘴角恶毒地冷笑道:“无可招!”
毓钟盯着她的脸,她的唇,她倔强的嘴角带着的一抹恶毒,也不知怎么忽然就觉得无比熟悉,以前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当年在大理寺的诏狱里,她被季伯呈那个狗官审讯用刑,当时他就在一边看着。季伯呈问她招不招,她就是死活不肯开口,不管怎样残酷的刑罚,就是到最后快要死去的时候,也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恍惚间,毓钟觉得自己好像又看见了她。他定了定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后松开江火说:“你总会招的,朕不急。朕陪你慢慢玩!”
当晚,江火就淋着辣椒与盐水在牢房里过了一夜。
很奇怪的是,就算受了这么大的酷刑,她也没有昏厥,这一整夜,她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思考着逃脱之计,思考着火纹石的下落,该如何运送。按时间来看,安燕应该已经到了长乐坊,如果行动够快的话,很快就会追到落雁来。
但是将近数百个外来人口突然一起流入落雁,必会引起怀疑。毓钟如今不杀她,肯定是为了钓出她身后的人。如果他们真的来了,就糟了,到时候肯定会被一网打尽。
而火纹石,她被捉的当晚就被毓钟派人押送回了落雁。
火纹石必须得拿走,她也必须活下去,安雁更不能带人进城。
江火很着急,这焦虑煎熬的她连疼痛都忽略掉了,不是她不信任安燕无脑,而是她早就摸清了他这个人。安燕这个人,有勇,谋略却差了些,死脑筋,比阿南还要忠心,你叫他从七楼跳下去他就不会从八楼跳。当时离开燕国时,君世明说了,必须保护好太子妃。现在她落入了敌手,安燕必定会带人来解救她。到时候就什么都完了。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身上的血珠子串成血线,滴滴答答往下流,在寂静的牢房里荡出回声。
这时候,谁能利用,谁可以利用……
她仔细回忆着从前在郑国布下的关系网,猛然间,她想起了一个人。
阿景!阿景的山海钱庄遍布郑国,乃至天下都有他的分店,钱庄并非是普通钱庄,而是暗阁的杀手。暗阁是她当年一手创建的,杀手们行踪诡谲,神出鬼没,靠特殊口号联系,其他书友正在看:。
但如今,这口号并不能用,当年她将所有权势都交给毓钟的时候,也将这口号也一起交了过去。
只有一个办法能行得通——靠毓钟。
毓钟想要一网打尽,必定会在国内张贴告示,诱敌入网。阿景消息灵通,肯定会猜到是自己,到时候,他必会赶来解救。
只是……
江火闭上眼睛,只是自此,又欠了一条人情。而且,解救自己,必会让阿景为难,毕竟,这已经牵扯到了国家利益。
牢房天窗上,月已行到中天,忽而,寂静的夜色中,传来轻微地开门声。
一个矮胖的人慢慢走了进来,轻手轻脚打开牢房。
江火望过去,却是落雁的总都督——金盛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