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盛夏,太阳才露面就没命似的火烧火燎起来,滚滚热浪携带着嘈嘈蝉声席卷过整座小城。
梁硕是被窗外老梧桐上蝉声还有不远处的狗吠声吵醒的。
放在床后的电扇噗啦噗啦晃着扇叶,吹出的热风像喷火似的扑在他裸露皮肤上,单薄的汗衫因汗而濡腻在背上很不舒服,他扯了扯,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声:“谁家养狗了,真讨厌!”
“那是隔壁钱叔叔家的二毛。”一个女声忽然在房中响起,带着些笑意:“到底是城里来的孩子,一大早就没被狗吵醒过吧?”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不是他妈妈,原本还迷迷糊糊的梁硕瞬间清醒过来,他翻身坐起,睁着受惊的双眼,看着面前扫地的女人。
阳光从窗户中直射进来,灰尘被女人利落的扫帚扫扬起来在空中乱旋,在光线下无处遁形,就像梁硕此刻的不安。
“你起了?起了就赶紧吃饭去吧。”扫地的女人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是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给你做了点稀饭,这会儿估计也该凉了,正好下肚。”
女人话音刚落,梁硕也终于回过了神,这里不是他家,他家在X市,而这里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南方小城,他是前不久被送到这里,因为一个月前他成了孤儿,这一年他十岁。
扫地的女人是梁硕母亲的远房亲戚,他叫她李嫂,是母亲去世前托付让她照顾自己的。李嫂整天乐呵呵的人很好,对他也不错,可自从母亲去世,梁硕却是再也没有笑过。
想起母亲惨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梁硕的后脊陡然升起了一股寒意,两只眼睛充满了戒备和冷漠,他咬咬牙,暗暗的甩了甩头。
李嫂见梁硕又恢复到平日里一脸沉闷的样子,想他估计又想起了他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阴郁有可怜孩子,只是叹了口气。
想起前不久自己家那口子从省城带回一袋子进口的水果糖,李嫂立马放下了手里活儿,宝贝似的把几颗糖塞进了梁硕手里:“喏,拿着,一会儿吃完饭去院子里吃,可千万别被隔壁钱家的那个小胖子瞧见,不然他准过来抢。”
梁硕向来不喜欢吃糖,但李嫂的好意难却,他还是乖巧的接过说了声谢谢。
吃完早饭也不过才七点的光景,外头天热,却也没到出不了家门的地步,梁硕揣着糖独自出门去闲逛。
现在正值暑假,村庄里孩子都放了假,一大早就都没命似的奔出了家门玩闹。梁硕来的时间短,和村里的孩子并不熟悉,而且梁硕从打心眼里也没想和他们玩成一片,他嫌他们闹腾,一个个都跟那年他和爸爸妈妈去动物园时见得小猴子似的。
这个村子并不大,三面有小山,种着些果树,梁硕逛了几圈累了,身上也出了汗,他一头钻进了果园里,挨着树坐下休息,顺便从兜里拿出了一颗糖,也没打算吃,就是拿在手里玩。
手中的糖还没来得及剥去糖衣,也不知从那儿忽然冒出来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一下就把梁硕手里的糖夺了过去,他错愕的抬头一看,竟是李嫂刚才提过的钱家小胖子,他身后还有三五个常和他混在一块儿玩的小伙伴。
“这糖归我了!”钱小胖扬着手里的糖对梁硕上下打量,瘦瘦小小的,平常也从来不和他们一块儿玩,就知道坐在空地的一角看着他们,脸上常常带着鄙视的神情,钱小胖早就看这个新来的不顺眼了。
梁硕从地上起来,冷冷看着钱小胖不发一语,对视了一会儿,梁硕从兜里拿出另一颗糖,剥去糖衣,也不吃,当着钱小胖的面直接就扔在了地上,踩了两脚,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不稀罕,随便你抢。”
他才懒得招呼他们这群小屁孩。
钱小胖原本就不是为了吃那颗糖,他不过就是想看梁硕着急的样子,可他万万没料到,梁硕居然会这么冷静,脸上还是那副瞧不起人的臭样子,钱小胖一下子就怒了,他狠狠摔了糖,骂道:“哼!你厉害什么?!谁稀罕你那颗破糖!这儿是我的地盘,你信不信我揍的你连你妈都不认识你?喔,对了,你没妈,你也没爸,你就是个没爸没妈的野……”
“野孩子”三个字还没从钱小胖的嘴里说全乎,也不知从那儿忽然飞出了一只白色的小凉鞋,咚的一声准确无误的砸在了钱小胖的肥头大耳上。
钱小胖嗷呜一声,捂住耳朵朝后看了过去,梁硕也顺势看了过去,不远处站着两个和钱小胖一般大的小孩,一男一女。
女孩子留着一个蘑菇头,整齐的刘海下面是两颗黑亮黑亮的大眼珠子,皮肤黑黑的,鼓着腮帮子,扶着身旁的男孩子,一只脚勾起搭在另一只脚上,吊儿郎当的看着钱小胖。她身边站着的是个白瘦的男孩子,脸上静静的没有表情,目光同样也是落在钱小胖的身上。
女孩子率先开口,做了个没羞的鬼脸:“钱小胖,你难怪这么胖!见什么东西都抢,真不要脸!”
钱小胖一愣,回神一抻那根短胖的小脖子,怒目道:“是你拿鞋扔我的?”
“白长你前面那两窟窿眼了,没瞧见我脚上没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