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悲痛欲绝。
就算是死了,就算是下了地狱,那也是好的。
至少,他们是在一起的。
乔家早败,前来悼念的人自然不多,葬礼结束得极早。
乔瑾却不肯离去,直直地跪在母亲的坟前,抚着母亲的遗像。
她说,妈,您就这么走了,留下来我一个人,您还要我好好活下去,您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她说,妈,对不起,我怀孕了……
她声音哀哀,妈,您说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告诉我,该怎么办啊?求求您了妈妈,快告诉小瑾该怎么办啊……
她在那整整跪了一个多小时,陆一凡终是看不下去,在她面前半蹲而下,大手搭在她肩上,“乔瑾,你不能这样。”
这段时间的乔瑾极少说话,只是怔怔出神,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陆一凡觉得她像是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漩涡。
那个漩涡,好像要将她吞噬。
乔瑾一抬头便瞧见陆一凡神色愁闷,忽然自责不已。
她想,她欠他的,这一生怕是还不清了。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暗。
乔瑾和陆一凡结伴而下,刚走到山下便看到那抹颀长的身影靠在车上,默默抽着闷烟,烟头忽明忽暗,顿时让她停下了脚步。
心底,忽然冒出一抹清晰的痛楚。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无尽的落寞,无言的惆怅,浓厚的哀愁,与黯淡的夜色融为一体,犹如一幅黑白分明的泼墨画,赫然映入她眼中。
穆彦也看到了她,扔了烟头,快步走到她身前。
“我先去开车。”陆一凡识趣地走开。
四周忽然就沉寂了下来,俩人一时都不说话。
“阿瑾……”不知过了多久,穆彦终于忍不住开口,却被她一下打断,“就这样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他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问道,“什么?”
乔瑾静默凝视他,神情看不出悲喜,“阿彦,我们就这样吧。”
穆彦只觉嘣地一声,那根心弦赫然断裂,他瞪大眼睛望着她,想要大声反驳她的话,想要否决她的决定,想要制止她的选择。
他想说,怎么能就这样呢?就这样了你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的孩子又怎么办?
他想说,你怎么能放得下?怎么能放得下我们之间的一切?你能狠得下心了么?
他想高吼,没有你,以后该怎么活!
可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她瘦弱的身板,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看着她悲伤的神情,他连反驳都说不出口。
他的阿瑾,他舍不得说,不。
穆彦瞧了她半响,终于吐出那个字,“好。”
她说,阿彦,我们就这样吧。
他说,好。
就这样吧,让这份爱沉寂。
就这样吧,让彼此都解脱。
陆一凡开车过来时,乔瑾正愣愣地望着穆彦离去的方向出神。
“要回去吗?”陆一凡问。
乔瑾慢慢闭上眼睛“我们回去吧。”
她的话才说完,竟然一口吐出血来。
鲜血猩红,满目可怖。陆一凡来到病房的时候,乔瑾正望着空气怔怔出神。
她纤瘦的手轻放在腹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空洞无神,神情苍凉得让他觉得心疼。
在他的认知里,她一直都是骄傲倔强的,即使是在她最狼狈、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从未见过她流泪,更未曾见过这个样子的她。
他突然有种无奈的挫败感。
不得不承认,她的喜怒哀乐,都属于另一个男人。
陆一凡站在那里,静默地瞧着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喊她,“乔瑾……”
她微微动了下,他走到病床前,看着她问,“怎么样?感觉好多了么?”
乔瑾抬头望他,忽然一下抓住他的手,声音嘶哑,“陆大哥,我想出去……”
陆一凡怔了下,“你身体还没好……”
“陆大哥,带我出去吧,我要去看妈妈……”
她的神情那么的哀伤,望着他的眼中闪现一抹坚定,一抹恳求。
陆一凡心底一软,反握住她的手,“好,我们出去。”
穆彦颓然地靠在病房门口,怔怔地看着脚尖,凤眸如泼了墨般,一片漆黑的暗沉。
穆振丰刚刚醒来,可他却拒绝见他,连病房都不肯让他进。
他知道,爷爷是真生气了,连看都不想看到他。
“病人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血压很高,也有心肌梗塞的表现,不宜再受刺激,好在这一次抢救及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不能让他再受任何刺激,否则下次就难说了……”
医生的话历历在耳,穆彦心底忽地涌出一股绝望,那绝望排山倒海而来,几乎要将他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