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比坐在王宫理事堂一侧的位置，一声不吭。
他是当今神之国的国主，一个一无所有的国主，偌大的王宫不过是他被囚禁的场所，而真正的国主也是另有其人。
盖比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孩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坐在理事堂正位的金发少年听了盖比的话，竟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有阵阵的嘲讽：“权力，地位，神之国。”
盖比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孩子，这些不是你想要的，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要你真心回答我。”
巴顿愣了一下，上扬的嘴角停在半路坠不下来，可也笑不出来，半晌才恢复了正常，他轻笑着反问了一句：“那我来问问你，你想要什么？”
“呵，”盖比笑了一声，却把心里的苦都笑到了嘴里，“若是说以前，我想要的就是维护至高无上的等级制度……”
“那好，陛下，我就帮你维护！”巴顿站起身，气势凌人地俯视着盖比，说完一句，便走出了理事堂。
理事堂内，除了能够听到老人的叹息声，就是领一个比盖比还要年长许多的老人点烟的声音。
两个老人在巨大的长桌左右对面而坐，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很是低沉。
忽然，点烟的老人淡淡地笑了几声，那笑声里既没有嘲笑，也没有苦意，这种笑更像是一种毫无意义的习惯性动作，也像是说话之前发出的提示。
“陛下。”
盖比抬起了头，他从不认为会有人如此尊敬地称呼自己为“陛下”，毕竟这个称呼对于他来说的确受之有愧。
盖比惭愧地说：“我是什么陛下，如果没有我，神之国根本不会被人谋朝篡位。”
“神之国仍旧是神之国，并不是谁的权力高谁就是国王。”古治放下了手中的烟说道。
“可我只是一个傀儡国王，我对不起斯托克王族的先祖，对不起百年来时刻护佑我国的诸天神灵们。”盖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即，眼中的泪滴落下，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行走得十分坎坷。
“据我所知，神之国的名字里并没有神灵二字，这个神指的是神圣武魂。”古治说。
盖比疑惑地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上古神界，护佑东方的是九重天之神，护佑自然九泽的是高天原之神，护佑西方的是永胜天国之神，以诸天神佛为信仰的话，心中的人间必然也会是想神界一样等级森严。”古治说。
盖比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这位老人，脸上写满了疑惑，但这一次并没有发问，只是静静等待着古治还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古治吸了口烟，继续说道：“贵国先国主斯特凡，也就是您的叔父，为神之国定名的意思您是否真的了解呢？”
“我……不知道。”盖比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他还是说出了实话。
“每个人身体里皆有武魂的存在，或大或小，或高或低，而神灵却不具有武魂，所以神圣的并不是神灵，而是具有无限潜力的人类。”古治如是说。
盖比听到古治的言论后，暴跳如雷，伸手指向古治便喝道：“你这是在质疑神灵？！”
“我知道任何人的信仰被质疑总会不太舒服的，这我能理解，但是我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神灵并不是人的依靠，人可以将自身多余杂念寄托于神灵，但却不能将自己寄托于神灵，因为人总是比神要伟大得多。神之国无数高楼大厦，数不尽的科技成果，有一样是神灵的产物吗？”
古治的反问，让盖比瞬间哑口无言。
“一个国家所依靠的，不是那些神灵护佑，更不是您心中维护的等级制度，而是靠在有限的空间里能够创造出无限可能性的智慧，这种智慧，只有人才拥有。这种智慧，并不会因为肤色，种族，或是血液而被谁剥夺。”古治语气变得和缓，他知道，只有和缓的语气才会让人容易接受。
盖比低垂下头，自惭形愧道：“这些道理其实我都明白，只是一直以来我不想让别人质疑我的信仰和我维护的东西，我也想过我守护的这些有可能是错的事情，但现在，为时已晚。我只不过是一个傀儡国王而已，就算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无法改变什么。你告诉我这些，又能有什么用呢？”
“人总会执着于某件事而犯错，错误无法弥补，但有办法去接纳和承认。对信仰的质疑就像一把尖刀，在剔着我们身上的血肉，但是我们都老了，老到身上没有肉时错误就会深入骨髓，趁现在，还是剔掉为好。至少我愿意干净得死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死亡对于他们，的确触手可及了，艾德华中年而亡，盖比自己也是年过半百，死亡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有些事情，确实是是非做不可的。
看着盖比脸上的阴霾逐渐散去，古治会心地笑了，这笑不是习惯也并非没有感情，他笑得是如此地清朗，笑容在古治凹陷的脸颊上绽放，显得他并不是那样的苍老。
古治用手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此时他只能依靠感觉去决定他的行动，眼睛的伤已经让他完全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