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回到家里面已经是十一点半了,让他意外的是父亲陆华也在家,正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看报纸,换上拖鞋后道:“爸!”
陆华嗯了一声,将报纸折叠好放到茶几上,道:“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陆铮哦了下,为父亲的杯子中添了点热茶,道:“爸,有事?”心头却在疑惑,区府秘书处的工作通常都集中在年头岁尾,但通常也还是要坐在办公室的。
“听说你前天去把那个打伤你的老头放出来了?”
陆铮一点都不意外陆华会知道这事,要说消息传播得快,没有什么地方能比过体制中。既然辛雄韶知道了,父亲肯定也会知道,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是的,他的女儿找了我。何况我也没受什么伤,就帮着将人弄出来了。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陆华并没有说话,怔怔看了他半晌,叹了一口气,伸出手从茶几上的烟盒中抽出了一只黄鹤楼,陆铮拿起打火机为他点上。
陆华狠狠地吸了几口,将半截身子都笼罩在烟气中,良久才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塞进城管分局里面去?”
陆铮一怔,这个问题他不止一次想过,城管系统的名声谁不知道?除了那些一点出息都没有的官员,谁愿意将亲戚子女塞到里面去?陆华两口将黄鹤楼吸完了,狠狠地摁熄在烟灰缸里面,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道:“你妈一心想让你进公务员系统,却不知道这里面有多黑!”他抬起双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面上挂着说不尽的疲惫。
看得出来,这些年父亲在体制内也累了。
陆铮默然,徐香曾和他说过想法,无外乎是公务员工资高、工作轻松、退休后福利好等等一大堆好处。然而,她却没看到这里面的勾心斗角,各种各样的诱惑等等,岂是那么好当的!
说是三百六十行中最危险的职业,绝对没错!
“不管怎样,既然你妈这么希望你进体制,我也不能拦着。如果你真有混体制的天分,我落下老脸去找找老市长也没关系,过个十来年混个厅级应该没问题。所以,我才让你去城管局锻炼锻炼!”
陆铮再也忍不住了,道:“要锻炼也不一定要去城管局啊,警局联防队那边不也挺好的吗?”
陆华哼了一声,眼睛陡然睁开,坐直了身体。陆铮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智慧光芒,如同洞察世事的智者、高僧。
“城管局虽然名声不好,却是最佳锻炼的地方。你记住一句话,身在体制中,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揣摩人心、勾心斗角!哼,想让自己的理念贯彻下去,就必须有人,这就需要斗争!”
陆铮知道父亲这是在传授他在官场多年的经验,越发专心了。
“你别看城管局人数不多,很多城管看起来大大咧咧,或平平常常,但这里面的水很深!”
陆华端起茶杯事了湿嘴,接着道:“你可知道城管中都有些什么人?”
“正式编制员工,还有些临时工!”
陆华点点头,道:“不错却也不对!”
陆铮又在脑袋里面搜了一圈,似乎城管局里面就这两种人。
陆华又为自己点了一支烟,冷冷一笑,道:“城管局内只有两种人,那就是有关系的和没有关系的!”
陆铮疑惑地点了点头,还是不甚明了。
陆华也不卖关子,直接揭开了答案:“城管局的工作性质决定了那里就是得罪人的工作,也最容易出事。从表面上看是如此,没有多少人愿意去。
但实际上,这里的待遇不错,工作也比较轻松,最关键的是,真要出了问题,完全可以让临时工顶上去!所以这里面的风险实际上却是整个体制中最小的。这也是不少官员都愿意将那些在体制中不会什么成就、却又一身匪气的子弟都送到城管体系去的原因。”
陆铮刚到城管局没多久,对里面的人倒还真不是太了解,只是觉得父亲的分析很到位。
“就我看到的城管局数百人,至少有一半的人在体制内有关系,若你能将里面的关系梳理好,对你将来的成长有着绝大的助益,绝对能在体制中混得风生水起!”
陆铮点点头,总算明白了老爹为何将他送到城管局里面了。只可惜,他的志向根本不在官场。
“若你真有混体制的天赋,我这张老脸不要也罢,去找找老市长,让你在退休前弄个厅级绝对没有问题!”这些年他虽然级别没提高多少,但积累下来的人情绝对骇人。
陆铮再也忍不住了,道:“老爸,你也知道我根本无心官场,这不是……”
“所以你就故意打辛局的脸是吗?”陆华武断地打断了陆铮的话,强调中带着滔天的怒气。
陆铮沉默了半晌,才道:“爸,那柳老伯与我有恩,我必须得把他弄出来!”他说得很含糊,召唤系统的事情,怎么都不能说的,实在是事情太过玄乎了。
陆铮将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面,轻轻靠到了沙发上,摆摆手道:“有恩报恩很好,老爸并没有怪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