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乡。郊区。
一处足有五亩地的大院子。高高的院墙,贴着紫红色的瓷砖。院门之上,一对瓷制的对联。
上联:青天朗朗佑百世基业不坠。
下联:君子乾乾帮万代英才辈出。
陈鹏深吸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轻轻叩响了这紧闭的院门。
片刻,院门向内开出一条缝,一看上去不过20岁的年轻人,一身傲气,言语却极是客气的问道:“您好,您找谁?”
陈鹏双手抱拳道:“烦劳通禀,金鹏会陈鹏,初到廊乡,先来拜山!”
那年轻人目光一怔,不由得上下打量起陈鹏,足有五秒钟,他才恍然说道:“陈鹏是吧,稍等,我马上通报。”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这次两扇大门齐开,自院子正对面的房间中,走出三人,气宇轩昂,直迎过来。抱拳道:“听到金鹏会陈会长前来,有失远迎,陈会长请进!”
说着,走在最前那人,让开半个身子,向内请着。
任谁都知道,他金鹏会和青帮绝不是朋友,但这就是华夏黑道的气度,无论是敌是友,登门来拜,一定是以礼相待。只有高丽帮那种魑魅魍魉,才会做什么鸿门宴一类的下三滥手段。
陈鹏双手抱拳,称谢,同样说了一句:“请!”便随着这人一起都进了正房之中。
正房古色古香,一派雍容大度。房间内悬着一方匾额,上书“仁义信”三字,苍劲有力。
匾额之下,是一副工笔画卷,宽宥八尺,高足丈二。画卷之上,一只威武的下山虎跃然纸上。两旁又是一副对联:仁乃立命之本;义是兴家首重。
一条两丈条案之上,正中是彩陶关二爷像,两侧则是两方楠木排位,一方为洪武大帝位,一方为青帮祖师位。
三尊鎏金香炉均是香烟缭绕。而在条案前方,则是一张方桌,左右各八仙椅子一把。而正厅两侧,各是四方茶桌,交错着四把圈椅。
“陈会长,上座!”一位看上去至少年逾60岁的老者,一直将陈鹏引到了正前方方桌一侧,请到。
陈鹏微微点头,称谢。再看这老者,鹤发童颜,满面红光,身上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之气,却似有极为内敛。不由得暗叹一声青帮的底蕴。
“敢问前辈怎么称呼?”陈鹏直接闯进青帮,却是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
这老者微微笑道,“老头姓方,家中排行老四。陈会长不嫌弃的话,叫声方四就好了!”
陈鹏抱拳,“原来是方四爷!久仰大名了!”
听得这个名字,陈鹏也是心中一动,他也没有想到,在廊乡这据点内,竟然能碰上方四,这个掌管着华夏北方半壁河山的青帮北龙头。
“小陈兄弟客气了。小陈兄弟从发迹到如今,不过一年时间。而金鹏会真正在华夏立起来旗子,也是拿我青帮立的威,算起来我们也算是打出来的交情了!”方四的话不软不硬,却让陈鹏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沉默片刻,方四继续说道:“小陈兄弟这次到我这里来,应该不是拜山这么简单吧!金鹏会大摇大摆的开进首都,占下渤海,也没见提前支会老头一声。”
陈鹏轻轻一笑,说道:“不满方四爷,我这次来有三个目的,拜山不过是其中一只而已。”
方四饶有兴致的看着陈鹏,陈鹏深吸口气接着说道:“第二个目的,则是来向方四爷谢罪,不久前贵帮长老任老先生神陨,虽然不是我动的手,但绝对是因我而起。这梁子我只能接下来了。”
方四面色没有一丝变化,声音也平和冷静的出奇,说道:“这事情我已经知道,如果我们把他当做梁子,早就去向小陈兄弟要一个说法了!这事情过去了,就算了!错在天涯,怪不得你,何况出手的是洪门供奉,青洪一家,他出手清理门户,名正言顺!”
虽然从语气和表情上感受不出方四的心里变化,但陈鹏隐隐觉得,方四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心在滴血。任谁都知道,一个向任天涯这样的世俗界顶尖高手的重要。
稍一沉吟,陈鹏抱拳道:“方四爷大义!小子谢过!”
方四摆了摆手,依旧古井无波的说道:“我青洪两家,从祖师那时,便是护佑我汉室江山,反清复明为己任。如今岁月变更,清狗已去。虽然不在复是大明,却也是汉人坐定江山的日子,甚至远比大明繁荣万倍。天涯贵为我青帮长老,却与清狗余孽勾搭,还将我青帮绝艺授予清狗余孽,死得其所,怪不得人!”
当方四说到最后,语气中那种惋惜和伤感,再也掩饰不住。而陈鹏此时,却似乎认识到了另外一个青帮,一个与从杜胜春眼中看到的不同的青帮,这里有坚持,有底蕴,有善恶,只是一瞬间,青帮似乎在自己心中高大了一些。
而这种思想,只是刚刚出来,却被他打压了回去。他想起了姜婷父亲受到不公和迫害,想起了姜婷身上所背的仇恨。也许青帮却有着属于自己跌坚持,但是也同样有着那无比污秽,无比肮脏的一面,而这污秽和肮脏,还是在他的最高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