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婆婆安顿了朗朗之后,拿起她的大水壶,灌了一壶水,切了一些姜片丢进去,又倒了一些红糖,开始煮姜糖水。
谈溦溦往火边凑了凑,烤着火,问哑婆婆道:“婆婆……你刚才打了朗如焜哎,我没有看错吧?”
哑婆婆瞄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离开火灶,去给她取来一身干的衣服。
衣服很旧了,样式也很古老,但是料子很好,是那种很软很柔的羊毛面料。谈溦溦脱下她身上散发着海水腥味的湿重的衣服,换上哑婆婆拿来的衣服,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这是你以前穿过的衣服吧?这料子可是好东西呢。”谈溦溦想要逗引哑婆婆再开口说话。
哑婆婆坐回灶前,灶里燃烧的火光映到她的脸上,条条皱纹都映得那么清楚。她抿着嘴唇,眼睛里有火苗在蹿跳,亮亮的。
只是她仍不说话,以至于谈溦溦开始怀疑,刚才在码头上发生的事是真的吗?还是她今晚受到太大的打击,大脑出了问题?那只是一个幻觉?
“婆婆……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嘛,还是我听错了?”谈溦溦抓起婆婆枯瘦的手,摇晃着。
“唉!”哑婆婆叹了一声,然后比划了几下,示意谈溦溦不要再问了,她不会说的。
她还是不习惯说话,还是擅长比划,这令谈溦溦无比沮丧。
壶里的水开了,哑婆婆拿出搪瓷缸子来,给谈溦溦倒了一大杯,让她趁热喝下去。她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几口,就放到了桌子上。
她开始打地铺,拿出一张席子铺在地上,又从她的木柜子里取出被褥,在席上铺好之后,她就钻了进去,准备睡觉。
谈溦溦赶紧会到地铺上:“婆婆,不能让你睡地铺啊,你到床上和朗朗睡,我睡这里。”
哑婆婆推了她一把,指一指朗朗,意思是说:那孩子和我不熟,一定不习惯和我睡在一起,还是你去吧,好看的小说:。
谈溦溦折腾了一个晚上,完全没有睡意,就在婆婆身边坐着,说:“婆婆,我猜得出来,你是一个有秘密的人。你已经在朗如焜面前开口讲话了,依我对他的了解,关于你的事,他一定要弄清楚的。你不跟我说,最后也要跟他说的……”
哑婆婆比划着,告诉谈溦溦:我答应过他爷爷,所以我不会说的,谁问也不会说。
谈溦溦央求哑婆婆道:“婆婆,你既然会说话,就不要比划了嘛!我猜你的手语很费劲呢。”
哑婆婆知道她在引自己说话,瞪了她一眼,一翻身,背对着她,不理她了。
谈溦溦坐在哑婆婆的身后,吸溜吸溜喝着热的姜糖水,感觉全身的毛孔张开,寒气从毛孔里冒了出去,身上渐渐地暖和了。
“婆婆,从我这次被朗如焜抓回慕提岛上,你对我一直很照顾。五年前,我也经常到岛上来,那个时候你就不理我,所以我想……你现在这样对我,一定跟我的身份有关。我是警察,你认为朗如焜不应该那样对待一个警察,是不是?”哑婆婆不肯讲话,谈溦溦只好自己猜测。
哑婆婆哼了一声,好像在嘲讽她自作聪明。
“那么……是因为朗朗?是因为我生了一个朗家的孩子?”谈溦溦又猜。
哑婆婆这回不作声了。
“原来是这样!”谈溦溦把哑婆婆的沉默当作是肯定回答,“婆婆这么看重朗家的后人,想必你跟朗家的关系不简单啊……”
哑婆婆一骨碌爬了起来,指着谈溦溦,说:“你不要乱猜!”
她又说话了!而且这一次比在码头上那几句话清晰得多了!可见她的喉咙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多年不讲话,不太会用了而已。
“婆婆,我可不是乱猜哦,一个和朗家没有关系的人,是不会在意朗家添丁这种事的,尤其像你这种早就超脱尘世的老人,如果不是朗朗这个孩子触动了你的某一根神经,你沉默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做出掌掴朗如焜这种惊人的举动来?”谈溦溦分析得头头是道。
哑婆婆低下头,又叹气。
“婆婆,你知道的,从你掌掴朗如焜那一刻起,秘密就已经守不住了,朗如焜一定想办法弄清楚的。你不肯说,我也不多问了。我只是想,能让你装哑几十年保守的秘密,一定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你有什么为难之处,需要我帮忙,尽管对我说,我在落难之时承蒙你照顾,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站在你这一边。。”谈溦溦握了握哑婆婆的手。
哑婆婆点了点头:“你是个好女孩儿……睡吧。”
听着哑婆婆一句话比一句话清楚,谈溦溦很开心。
看看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谈溦溦起身,和儿子挤着躺在一张小床上。
虽然她在惦记着方玉倩的安危,虽然哑婆婆的事像个谜一样吸引她思考,虽然她对自己未来在慕提岛上的日子充满了担忧,但是此刻,她太累了,眼睛一闭,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好,梦里全是幽漆如墨的海水,无边无际。有一个人浮在海面上,像是死了一样,随波漂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