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这鱼砍成好几大块,请我祖母帮他拿到街上去卖,这回得的钱,当然交给了我的表伯娘,但表伯娘还是给了表伯两块钱的“奖励”,他于是又增加了接济亲戚朋友的一点资本。
表伯做思想工作是有一套的。记得八十年代初期,我初中毕业报考中师落选,由于那时不能兼报高中,我又不想再复读,我的父亲找到表伯,请他想办法帮找所高中让我读。表伯找到当时任安顺县教育局招生办任主任的一个堂表兄叶先培,看到那位姓叶的伯伯有些为难、犹豫,表伯就对叶先培伯伯说:“先培,你晓得的,我这个侄儿了,小的时候那脚杆只有母指子大,是我家这个姨太太一把眼泪一声宝地养长大的,你这个招办主任,讲个把娃娃读书的事,肯定是办得到的,如果我讲你不帮忙的话,等我小脚细手的姨太太磕头冲脑地提根老妈棍来求你的时候,你扪心不下,那就不好啦!”就这么一席话,我顺利地进入了当时的安顺县试点班(现在安顺民族中学)上了高中。
表伯在普定县公安局任职的时候,常抽时间有选择地与关押的犯人谈心,了解他们的心理状况,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有一个嫌犯,是因从事中医,医死了人而被抓进来的。表伯在和他谈心后知道是病人不听医嘱导致的,让他在再次提审时把情况说清。表伯知道这人的医术有点高明,有一次表伯得知有一刚入院的病人,上吐下泻,生命垂危,医院一时束手无策时,他果断地从看守所里放出那个中医郎中,那人一路狂跑飞往医院,途中在路边扯了些草药在嘴中嚼着。到医院后,那人将所嚼的草药给病人吞下,几分钟时间就将病情控制住。为此,那人因立功而获轻判。当时有人担心表伯放出去的人会逃跑,表伯拍着胸口打包票说,如果跑了,他愿意接受最严厉的处分!
表伯的一生中有一件很难忘的事,那就是他与他的一个后来成为阶下囚的战友赵某的故事。他的战友转业后,因为与人矛盾,年轻气盛的战友大打出手,差点伤人性命,并为此走进铁窗---被判三年。服刑近两年,有一次外出劳动,趁看管不注意而逃跑。这人一跑五、六年,不知去向,公安都没有抓到。有一次,表伯因公出差望谟,到一农村,走进一农户家要水喝。表伯一进屋,主人先是一阵惊恐,然后忐忑不安地笑道:“指导员,咋今天会来到我家?你看,这家头连条像样的板凳都不得,等我去找条来。”这人就是赵某,与表伯曾在一个连,当初是表伯手下的一个班长,因为是老乡,表伯与他相处很好,他习惯称表伯叫指导员。表伯从他的眼神看出,他借凳是假,想借机逃跑是真。表伯于是拨出手枪,命他坐下。他妻子见表伯拨出枪来,惊得眼睛瞪瞪的。两个大点的娃娃吓得哭兮兮的。见此情境,表伯又将枪收起,然后坐下来与他这位战友细谈。表伯对那人说:“你逃到这个地方成了家,娃娃都有了三个,我如果把你抓去,对我来说是好事,可以增加一级工资,可以调升一级职务。但对于你来说,我抓你去,肯定要被加刑,你一旦被加刑,几个娃娃咋办?我一眼就看出,在这个家头,你就是顶梁柱。你走的时间长了,这个家还像个家吗?所以我跟讲,你先把家头安排好,主动来投案自首,我也好帮你说话,最多也是年把的时间你就可以回来管你的娃娃,你看行不行?我既然晓得你在这点,晓得你有这几个娃娃,我相信你不会跑哪点的。”就这样,表伯的这个战友自首服刑一年后又是回到望谟家中。他后来知道表伯喜欢抽口味纯和的叶子烟,他于是将自己亲手种植的、与表伯口味很吻合的叶子烟送给表伯,并定期地为表伯提供这种烟。表伯说他在农村,负担还很重,要折成钱给他,他死话不要。即使在表伯染上传染病的时候,表伯曾经的战友、同事大多唯恐避之不及,赵某还是一如既往地来看望表伯。这令表伯感叹不已。表伯说,他这一生中,除了自家的亲姊妹和从小就有感情的老表外,真正让人难以割舍的,怕只有他的这个很念旧的战友了。鲁迅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表伯说,在这个方面,他何此得一知己?因此,一生无憾。
表伯晚年视力严重下降,打麻将时几乎头放在桌上,眼情眯缝着。但听到亲人的声音,他还能辨别,还不忘打招呼。后来,喉癌严重,无法发音,与人交流,只能笔谈。他知道他不久于人世,在他尚能支撑自己的时候,表伯娘问他有什么要交待的?他写道:“我这一生好多次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从三十几岁就生病,这么多年,疾病缠身,能活到六十六岁,算是得了个老寿延的。更何况,那些和我一起剿匪的战友,好多连婚都没有结,年纪轻轻的就去了。比起他们来说,我能活到现在,儿大女成人的,家家都见孙了,算是很幸运的。从内心来讲,不论对国家、对家庭,我算是尽到责任的,扪心无愧的。三毛(男,表伯第三个子女)的事,我给他谈过,他很固执,他说现在是市场经济,‘白猫黑猫,逮到耗子就是好猫’,只要他能赚到钱而不出事,就不要管他。并说他再大赚一把就收手。我现在这个样子,劝不了他,也管不了他。他那样犟的性格,管不了就不要为他操心,随他去他的。我们把他抚养长在,安排了他的工作,是对得起他的。他要选择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