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一次不注意,父亲的车轮硌到块石头,煤包翻到地坎下,父亲就吼了我两声。我一气之下就跑了。害得父亲气上加气。好在离家不远了,加上牛拉惯了车,很会体贴父亲,自个儿将煤拉到家。回到家后,父亲提着甩鞭棍到处找我。祖母说:“他好大点点人,能帮你吆牛拉煤,也算你有福气了。经得住你破声烂气的吼?你还想打他!二回你还要他帮你不要?娃娃小,要会哐哄。照你这样,打怕了他,他还有心肠好好帮你吆喝牛?”听了祖母的话,父亲气归气,在母亲和祖母将我从破墙倒壁的老学校的穿方上找回家的时候,父亲没说什么,只是闷着头生气。而我却不敢挨近父亲,生怕一不注意被他抽上两棍子。
父亲命苦,四岁为孤。好不容易成家立业,遇上我这样不听话,生气是不消说的。但毕竟我年幼,父亲还是原谅了我。可从此以后,对于父亲,在吆牛拉煤这事上,我格外用心。
每次拉煤爬青岗林,在七弯八拐的乡村公路上,车煤的人总要歇上两次气。第一次在山腰,第二次几乎到了山顶。在山腰歇气,有一个原因是为了喝水。因为在那个山弯,有一大片钓鱼竹的后面,或种小麦,或种菜子的一块荷叶粑似的地后埂下,有一个露天小水井。虽然水面上飘着落叶,但那水是从岩缝里流出的,喝起来清凉甘甜,很是解渴。然而,因为这样,地里的庄稼就遭殃了。地的主人为了保护庄稼,就解了黄黄的大便放在里边。被我们发现后,大人们非常生气,日妈捣娘的乱骂了一通。因为车到了这里,他们总是习惯地歇下来,想喝口水,咂袋叶子烟,天南地北地吹上几句,然而再上路。而当他们这种习惯被卡住的时候,他们就像闪着浪漫、飘着清香的花,突然遇上凝冻一样沉重。因此,父亲不相信这地的主人会做出这样堕落的事。所以亲自到那井边去看,并且用一根芦苇棍子撬开那黄黄“粪便”,而且撬开看了之后,口渴难耐的他,居然还用藤本的宽大的青岗叶,做成个盒子舀水喝。远远看着的人都说父亲疯了,喝那被人屙屎放过的水!往回走的父亲听到同伴讲他的话,回答说,又不闹人,喝不死的,有哪样不能喝的?看着父亲笑得有些蹊跷,同伴中便有人起了疑心,跑去看了一下。回来说那不是脏东西!是有人用竹筒巩黄泥巴做成人的大便样子,骗这些爱去喝水而不注意保护地里庄稼的车把手。于是,大家去喝水的时候也格外小心。生怕让地的主人寒心后真的屙泡屎在里头。
第二次歇气在山垴上。举目可看到梭筛连绵不断的大山,以及大山脚下那条来自威宁草海的千古流淌的木浪河,平静处,如碧玉。遇上礁石,浪花如银。茂密的灌木丛和黄黄的草叶错落而成的大坡上,有时还会看到野狼围猎野羊、野兔跳跃、奔跑的身影。乌鸦、喜鹊、八哥等,东飞西来,不时地发出叫声。父亲们抽杆叶子烟,有意无意地欣赏着山景,疲惫便像冰一样在这歇息之间化解,并积蓄起力量,重新上路。一路上,咯咯嘎嘎的声音,像一串古老的音符,在这山间小路上,将沉重的岁月,化着一种深邃的意境。
多年之后,离开家乡到外地求学的我,在梦里常会回到父亲车煤的场景之中。这让我不得不用文字表达这份对过去的追忆与怀念。因为如今的人,不再像父亲们那样以土地为根本,爱出劳力,并且总是以朴实的方式,保持一种互助的精神了。不仅如此,为了钱,现在人们的很多道德观念已蜕变得让人不知说什么好了。唉!这让过去的很多事,在回忆之中,倍感可贵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