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里,祝允明已看清三人匆匆起来,他收好放大镜,笑咪咪地坐回桌边,不慌不忙饮了口茶,就听得上楼梯声咚咚响。客栈老板急着阻止喜莲等上楼,但杂乱的脚步声已来到门外。
只听得老板敲了几下门,喊道:“客官,在里边吗?”
祝允明应道:“我老祝还有口气呢,怎么会不在?!有事就进来吧!”
老板推开门,吞吞吐吐说:“客官,这三位……”
祝允明连放大镜也不拿,笑道:“哈哈,真让我找到太师府的人了!你是大丫头喜莲,对不对?”
正想发作的喜莲一时只能点头:“明知故问,还用镜子滿大街照人!”
春香也仗着华伍等在旁撑腰,大声喝问道:“这么照姑娘家,你懂不懂得,很无礼吗?”
祝允明点头道:“懂,懂。不过,找人跟照人不同,找人心急如焚!我祝允明这么个睁眼瞎,找不到太师府,只能滿大街照人,找太师府的人,老板,你说对不对?”
顺水推舟那就叫顺溜!老板马上笑道:“客官找到了熟人,那就没我啥事了,你们坐下来说话。”说完,朝喜莲等点点头,急忙跑下楼去。
祝允明笑道:“嘿嘿,大丫头喜莲,我老祝找人用上这个,比你的大嗓门还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今天没喝醉吧?”喜莲嘲讽地说,见他点点头,“咱们是去太师府,还是就在这儿说话?”
“当然是去太师府!”祝允明笑道,“你们想,上次我喝醉酒,稀里糊涂去的,稀哩糊涂又住进这儿,哪里还找得到回去的路陪个罪?不瞞你们说,老祝滿大街照人找人,已经照了找了四天……”
“好,不听你绕口令了!老爷不是小鸡肚肠,气量大得很,我们仨,喜莲,小姐的大丫头,华伍,太师的随身书童,春香,太师的随身丫环,代太师谢谢祝先生赠送的狂草,赔罪不赔罪的,无所谓了。”喜莲连连摇头说,“咱们仨……今日准备送佛送到西天,一定把您老人家送上乌篷船,免得您老人家一脚踩空,顺水漂进太湖!”
春香捂住嘴直想笑,华伍扯了下她衣衫,上前说:“祝先生有多少行李,在下替您担着,趁时候还早,咱们赶快去码头吧。”
顿时,祝允明哈哈笑道:“记得你们无锡有句俗话:别把客气当福气!我老祝说是赔罪,那是客气,其实,来而不往非礼也!老祝送上狂草,原意还是要讨怀喜酒喝,还想跟太师商量点事,一时喝糊涂了,说得颠三倒四,连义女秋香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稀哩糊涂被华安送出来……”
怎么还提到了秋香?还想去纠缠不清?喜莲一咬牙,忿然问道:“这么说来,祝先生还非去太师府不可啰?”
祝允明又拿起放大镜,照着喜莲说:“大丫头喜莲还真像老祝的亲闺女,我怎么想的,您怎么都知道?!华伍,我没行李,咱们立马走吧!”
华伍一怔,望着喜莲。
喜莲:“走!”
出了客栈,祝允明甩开扶着他的华伍,一摇一摆在前边大步走了起来。
春香在后恨声道:“喜莲,他扭屁股甩胳膊,走得多欢!明明认得路……”
喜莲恨声道:“我不信他能神气多久!老爷总有办法治他!”
“对,秋香也不会让他捞了好处去的!”春香也怒气冲冲地说。
这时,华伍却忽然笑道:“笑一笑,十年俏!姑娘们,笑吧,俏吧!”
哈哈,哈哈哈哈,喜莲笑了起来,迈开大步,一下超过祝允明,在他前面使劲扭起腰肢。
不一会儿,家人老宋在太师府大门外吃惊地看到,喜莲神气活现走在前边,她的身后,竟跟着那个不受欢迎的祝允明!
他怀疑地拭了下眼,喜莲已来到跟前,说:“不用通报了,我们带祝先生去太师书房!他滿大街照人找人,好不容易才照上我找上我,为的就是去见太师!”
老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愣愣地:“那……那就……请进!”
喜莲回过头来:“祝先生,太师府到了,下回,不用再滿大街照人找人了吧?”
祝允明笑道:“那是当然!请带老祝去书房!”
华太师正在书房独自悬腕书写,喜莲喜滋滋跑进来:“老爷,您看,我把谁请来啦?”
华太师抬头见到祝允明,马上放下笔,招手笑道:“祝先生,三五天又回到龙亭,记挂谁呀?”
哈哈,祝允明笑道:“华太师,我祝允明还能记挂谁?鼠目寸光,只是记挂我自己呗!”
“祝先生又说笑话!快请坐!”华太师忙迎他进去。
祝允明一坐下来,就拿出放大镜,四下照着:“华太师,您的义女秋香呢?”
“哦,她有事去找二少奶奶了。嘿嘿,祝先生还是有所记挂的嘛!”华太师笑了笑,“不过,咱们约法三章:在秋香面前,可别再乱说笑话了,行吗?”
“行行行!”祝允明拱手道,“不过,我老祝有个不情之请,一时羞于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