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妈妈带着瓜子,来到鲍管家住处,一边连连敲门,一边喊道:“鲍管家,鲍管家,是我,蔡妈妈!”
哦哦,鲍管家打着哈欠,开了门:“哦,蔡妈妈,进来坐。昨天巡夜了,上午睡一会儿,你怎么找来了?”
蔡妈妈:“进门再说,吃瓜子吗?”
“你是铁嘴铜牙,我怎么敢嗑西瓜子?”鲍管家笑道,“快进来,什么事呀?”
蔡妈妈坐下后,边嗑瓜子边说:“管家,咱们俩在华府多少年了?”
哈哈,鲍管家笑道:“你比我还多两年,我二十五年,咱们到华府时,还没惠玉呢!唉,这几十年来,华府变得恁巍峨壮观,你我去见老太爷,也可以问心无愧了!”
“这就对了!你帮着把小钱变大钱,我帮着拉扯少爷小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蔡妈妈又往嘴里扔瓜子,“记得惠玉小时候多病,我没少操心,十岁以后,她就活蹦乱跳,再不生病了,对吗?”
“对……这么多年了,咱俩确实没辜负老太爷的期望……哎,还提这些干什么?”鲍管家摇摇头笑道,“蔡妈妈,今天怎么想到要给自己邀功啦?”
“哦,小姐现在这场病,有人在使魇术,用针扎在布偶身上!”蔡妈妈嘴里哼哼着,“我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哎呀,鲍管家不禁皱起眉头:“布偶?装神弄鬼?谁会这么干?”
蔡妈妈又往嘴里扔了颗西瓜子,边嗑边说道:“惠玉的画像……画像……画……给给……”话还没说完,她突然两眼上翻,连连咳嗽,手足抽搐,从椅子里倒了下去。
“哎,怎么回事?!”鲍管家急得上前扶起她,不断拍打她的背:“呛着了吧?快吐……快吐!快咳……来人哪,快来人哪!……蔡妈妈呛着啦!”
这时,秋香正踌躇着来到附近,闻听此言,抱着那些绿叶枝条冲了进来,但已惊恐见到,蔡妈妈倒在地上,身边翻了一地的西瓜子,不禁悲从中来,扑到她身上,哭喊道:“蔡妈妈,蔡妈妈!……鲍管家,快救救她呀!”
鲍管家流下眼泪,摇头:“她没气了!恐怕……已经没救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秋香哭了起来,在她心里,似乎这件事永远没法说清了。
这时,鲍管家沉思了下:“秋香,蔡妈妈去世了,我让华伍去张罗点事,你陪我一起去太师那儿去了一下,太师……一定比我还心痛!”
“嗯,咱们过去吧。”
不一会儿,他们已来到书房。华太师朝低头站在身旁的鲍管家斥道:“蔡妈妈边说话边嗑瓜子,你怎么不阻止她?”
唉,鲍管家叹息道:“她一向如此,我也不知劝了她多少回了,她理都不理我,只是一个劲往嘴里扔瓜子!”
华太师皱着眉,又问道:“管家能肯定是西瓜子呛着的吗?要不要请仵作来查验一下?”
“不用请仵作了。我亲眼见她边说边往嘴里扔黑黑的西瓜子,”鲍管家摇搖头,“谁知,一下就呛得说不出话来!可怜啊,蔡妈妈也没个亲戚子女……”
华太师一挥手:“别说了,厚殓,就跟老太爷他们埋在一起!”
鲍管家:“是。”
秋香在一旁不住抹泪。她真不敢相信,人的生命竟如此脆弱,蔡妈妈刚才还喋喋不休找自己麻烦,转眼却已一命归西!不辞辛劳,厚待周围的人,那是该多么珍惜的事啊!
蔡妈妈入殓不久,秋香征得华太师同意后,来到华夫人处,垂头站在她身边:“夫人,蔡妈妈不幸去世,您这儿更衣起卧,就由秋香来侍候,好吗?”
唉,华夫人叹道:“秋香,蔡妈妈年纪已大,自己又毛毛糙糙,不小心呛着了,只能怨她自己!老爷那儿少不了你,我这儿,还是由夏香来侍候吧。”
秋香不住流泪:“秋香见蔡妈妈入殓,不禁想起去世的父母,好后悔没给他们多做点事,多尽点孝心。夫人若信得过秋香,就让我来陪你几天吧。”
“看来,我也只能答应,好,你就来陪我三天,”华夫人点头,“过后,还是由夏香来陪我,就这么说定了。”
夏香在一边说:“秋香,那我就去陪着春香,她胆小,怕一个人待着。”
“那就麻烦夏香姐了!”
她们都没发现,冬香在一边暗自冷笑。
三天后的夜间,秋香手捧着一本线装书,歪倒在华夫人的床边睡着了。
华夫人悄悄坐起来,取走她手上的书,拿了个小枕头,搁在秋香头旁,微笑着望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躺下。
窗外月更明。
陪了华夫人三天后,秋香又回来跟春香一起侍候华太师。这天夜里,秋香写在纸上的是:“蔡、妈、鲍、管、家、好”六个字。她望着这六个字,眼中泪水盈眶,一个个字指着:“蔡,妈妈,好……”
春香望了望她,跟着反复念,忽然竖起指头:“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喜莲已出现在门口,大声:“丫头小姐,都到花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