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华伍此时早已低头进了茶馆,见秋香和老哑巴不在散客内,又悄悄来到雅室外,刚从门缝中见到秋香委屈地坐在那儿,正想走近,忽然又听见李公公尖声尖气的说话声,不禁大吃一惊,正想细听下去,茶房过来拍了下他的肩,把他吓了一跳。
茶房不阴不阳地笑着说:“这位客官,找人,还是想要一间雅室?”
华伍挤出笑来,陪笑道:“嘿嘿,管家让我先来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
“看上了吗?”
华伍只得朝另一间慢慢走去,边看边说:“看一下,再看一下……”
这时,散客中有人在叫道:“店家,换一壶茶!”
茶房朝那面边招手边笑道:“客官,您先等着,我一会儿过来……”说完仍紧跟着华伍。
无奈,自己的举止被怀疑上了,华伍悠悠看了几间雅室,只得朝茶房拱了拱手,慢慢走出茶馆。
此时,雅室内,秋香问道:“李公公还有什么吩咐?秋香得赶快回去,以免太师生疑。”
“嘿嘿,那个画师,长得像个小白脸,”李公公笑道,“府里的丫头、小姐,全都喜欢他吗?”
秋香正色道:“公公什么意思?!秋香一直避之不及,那画像中人,根本不是秋香,而是华府小姐!”
“急什么呀?王爷看得一清二楚,画的不是佳人!”李公公笑道,“他若画的是你,王爷还不立马派兵把太师府团团围住,把太师和你一起抓起来,再一把火将太师府烧得个一干二净?!”
顿时,秋香惊叫道:“哦!……吓坏我了!……”
嘿嘿嘿嘿,李公公奸笑起来,盯住她说:“别怕!……你先安安稳稳住在那儿,遇着机会,劝劝华太师:王爷才是大明王朝明日的真龙天子,千万不要错过这辅佐王爷大好机会!”
哦,秋香只得点头道:“是,秋香明白。”
见她要走,李公公又叮嘱道:“离那个小白脸远点!王爷说了,他八成是皇上派来的画师!那两个抓住你的锦衣卫,把消息传了上去,他就出现了!”
这一下,秋香颤抖起来,说:“那那……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办法多的是!”李公公狞笑道,“那两个锦衣卫,不见很久了吧?他俩,嘿嘿,他俩早被冲斗将军弄死,丢在西湖里了!那画师若真是王宫里派来的,早晚也得是个死!”
他见秋香吃惊得嘴也合不拢,一挥手说:“现在明白了吧?只有王爷,才救得了你!去吧!”
秋香哆嗦着连连点头,开门走出雅室。
一路恍恍惚惚走来,遥望太师府,秋香一脸悲苦。
她望着这座给她带来片刻欢乐宁静的太师府,不敢想像它变成一堆瓦砾的废墟模样,不敢想像太师府中那些善良、淳朴的男男女女,身陷火海的痛苦号叫……怎么办?怎么办?叫她一个弱女子,到底该怎么办?
忽然,眼前出现了那守门的家丁老宋,他悲悯地朝她苦笑了下,秋香一怔,强挤出笑,朝他福了福说:“秋香出丒了,您别见笑!”
唉,老宋叹道:“你那哑巴亲戚真心狠,我和华伍见了,都吓一跳!打得恁重,谁下得了手啊?!”
嗯嗯,秋香默默点了下头,快步走进太师府。
此刻,大少奶奶丽珍和二少奶奶蕴华摇着扇子,正坐在凉亭里,等华伍回来,见他远远寻来,蕴华挥着团扇叫道:“华伍,快到凉亭来!”
华伍快步赶到,气喘吁吁说:“二少奶奶,那老哑巴,正躲在茶馆的雅室里,尖着嗓门训秋香呢!”
蕴华吃了一惊,用团扇遮了下嘴:“小声点!”又问道:“那老头会说话?……他不是个哑巴?”
华伍点头道:“是啊是啊,只是隔着板壁,只听得叽哩喳啦,没听清说什么!哦,他把秋香拉去茶馆前,还打了她两巴掌!不信,你们可以问看门的老宋!”
丽珍说:“谁说不信你了?秋香一点都不生气?”
哦,华伍搖搖头:“怪就怪在这儿,秋香被老头打得半边脸又红又肿,踉踉跄跄差点跌倒,但老头手一指,她就乖乖地跟着去了茶馆,还乖乖进了雅室听他教训!”
“对啊,真是十分奇怪!”蕴华沉吟道,“这老头即使是秋香族里的长辈,也不必如此心狠手辣呀!”
唉,丽珍叹道:“怕是这个长辈不想让她进太师府来……”
“会不会父母双亡,家里没了人,族里是要逼她嫁人?”华伍似乎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我们乡下有这事……”
蕴华搖搖头,叹息道:“华伍你这小子,倒是比我先想到了!真的有这可能……哎,秋香来了,咱们都别乱说话。华伍,你回去吧,记住,除了我和大少奶奶,今天这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我能不能问问秋香呢?”
蕴华一瞪眼,喝道:“你敢去问?!快走吧!”
华伍只得点头道:“不敢不敢!好,我这就走了。”他见秋香已走近,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