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花园里,小姐惠玉笔下的几朵花,已画得色彩鲜艳,似可乱真了。两位少爷伯贞和仲亨画的亭台楼阁,也令一旁的华安啧啧称道。
喜莲把华安写的蝇头小楷拿给蕴华和丽珍看,两人也看不出比仲亨高明多少,喜莲摇头说:“两堆螺螄头,谁看得出哪一堆更漂亮吗?!拿去炒了韭菜,吃过才知道哪一堆新鲜些!”
丽珍都马上摇头:“这堆肯定不新鲜!我已闻到臭味了!”
“你闻到的不是臭味,是松墨的异香!”蕴华嗔怪道,“这个华安,倒是个干净人……跟仲亨学,一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若认认真真钻研下去,以后一定不输仲亨!”
中午时分,小姐惠玉和丽珍、蕴华来到华太师书房。惠玉擎着自己那张画,笑道:“父亲,孩儿给您请安!”
丽珍和蕴华也福了福,齐声说:“儿媳给老爷请安!”
华太师笑道:“怎么,今天不是都在花园画画吗?惠玉已经画成一幅了?”
惠玉让喜莲递过来,说:“孩儿已画出花模样,只是难描花精神!还请父亲过目指正!”
哦,华太师双手捧过看着,喜上眉梢,笑道:“老夫滿眼都是花精神,一点不见花骨朵!秋香,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秋香也笑着说道:“太师应是到了瑶池仙境,所见皆非凡界之物,那就只有花精神能吸引您了!”
哈哈,华太师笑道:“这岂不是说,惠玉,丽珍,蕴华,喜莲,春香,还有你秋香,都是七仙女了?”
“差一点儿!”秋香噗哧一笑,说:“若是冬香在此,凑成七个,倒也算了,现在六个,只能顺着太师美意,叫做六六大顺!”
蕴华呈上仲亨画的尝胆阁图,说:“老爷,这是仲亨的功课,看着还像您盖的尝胆阁吗?”
“像,出神入化!”华太师连连点头,“老夫当时和工匠们只有草图,现在这尝胆阁有绿树红花映衬着,跟老夫做梦时见到的一模一样!丽珍手里拿的,一定是伯贞画的卧薪楼,对吗?”
丽珍立刻呈上说:“正是,请老爷过目。”
华太师边看边点头微笑,忽然问道:“喜莲,你藏在身后的那一幅,是华安画的吗?”
不是!喜莲摇摇头说:“不是华安画的,是他借了绣花针,替夫人一针一针挑出来的螺螄头,准备过一会儿去炒韭菜的!”说着,将华安写的一张蝇头小楷扔在桌上,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嗯,不少字呢!华太师拿起黑黑的那一张纸,笑了笑说:“秋香,老夫只识神韵,这上面似乎写着一首诗,你给大家念念。”
好,秋香接过,看了下说:“好像是一首古风‘百忍歌’,密密麻麻,大发牢骚,不念它吧!”
什么?华太师微皱眉头问道:“百忍歌?华安怎么会发牢骚?你不想念,那就让春香念吧!”
这时,春香慌忙说:“秋香,我正害着眼,还是你念吧!”
秋香马上笑道:“好了,怎么敢害咱们春香?我挑主要的念几句,怎么样?”
行,华太师点头道:“华安这小楷写得密密麻麻,也不容易,多挑几句,念给大家听听。”
“百忍歌,百忍歌,人生不忍将奈何?”秋香念道,“……朝也忍,暮也忍,耻也忍,辱也忍……君不见如来割身痛也忍,孔子绝粮饥也忍,韩信胯下辱也忍……好也忍,歹也忍,都向心头自思忖……不念了不念了,这么多的忍字,念得我都快忍不住了!”
哈哈,二少奶奶蕴华笑道:“真要念出一百个‘忍’字,我也受不了!”
“怎么要写一百个忍?”喜莲忿忿道:“华安真是不知感恩!他只忍了一忍,太师就把他提上来陪读,两位少爷还尊他为师,他还这忍那忍一百个忍,干脆让我去扇他几个耳光,看他还怎么忍?!”
“放肆!……”华太师斥道,“华安并没说错!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动心忍性,听着,这儿不是又有一个忍字吗?”
蕴华点头接着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媳妇记得,那又是孟老夫子说的!”
对,华太师点头道:“秋香没念完这百忍歌,老夫相信,华安不是那种爱发牢骚的人,却是一个胸怀坦荡、光明磊落的人!”
众人一下都陷入深思。
“哦,太师对他评价真高啊!”秋香点头说道,“最末两句,秋香看着有点不懂,索性把这诗念完了吧:囫囵吞下栗棘蓬,恁时方识真根本!……栗棘蓬,是什么东西呀?”
哈哈哈哈,华太师笑着叹道:“不知姑苏人是怎么念这三个字的,老夫记得是哪位高僧诗中写到过这栗棘蓬,栗子的外壳像一团荆棘,栗棘蓬,应该指的就是那一团多刺的东西吧!”
哇哇,喜莲马上笑道:“华安吞得下栗棘蓬吗?张大了嘴,让我喜莲来塞也塞不进去啊!”
见喜莲又在挖苦华安,惠玉斥道:“喜莲,怎么光想着要捉弄人?哪怕让你囫囵吞下一颗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