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秋香仍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华太师点了点头:“对,由此看来,华安确没撒谎。老夫见了木牌上的字画,当时心里就有点震动。现在亲手拿到他用的宣纸,更认定他书画的功力,十分深厚!他在府外一连站了多日,用心真是十分良苦,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嘿嘿,春香笑道:“为什么?他是仰慕太师的大学问呀!”
华太师摇摇头:“秋香,你也这么认为吗?”
听完这话,秋香心中其实更是惊恐,但她只是苦笑道:“除此以外,我想……他应该没别的意图吧?小姐也主张让他进府,说不定,两位少爷见了他的书画,也会很喜欢的。”
一听提到两位公子,华太师马上欣然笑道:“对对,泰山不让土壤,河海不择细流嘛!哈哈哈哈!”
这时,春香有点发急:“太师,那……是不是要换掉华伍?”
“不换!”华太师一挥手:“让华安先跟着鲍管家,老夫早就说过了。”
嘿嘿,春香笑着拉了拉秋香,却见秋香脸上并无一丝笑意。
这天夜间,春香见秋香又上了三炷香,也悄悄拿出香来,就着烛火点上,轻轻说道:“春香也祝好人一生平安!”
“你说,祝谁平安?”秋香回头望了她一下。
春香微笑道:“好人就是好人嘛,还分谁和谁吗?”
秋香笑道:“当然,比如说,华伍!”
哼,春香也不饶人,说道:“比如说,华安!”
哼,哼哼,秋香瞪了她一眼:“我祝的是太师一家!”
这时,春香朝秋香笑道:“好啦,开个玩笑嘛!烧香吧!……今天认字,先认一个安字,再认一个伍字!”
“这两个字都很好认,再加个惠玉小姐的玉字,华、太、师三个字,共六个字,不算太难,好吗?”秋香心想,姐妹之间,得饶人时须饶人,她向你求学,还不快些教她?
春香马上说了声“好”,但又转而问道:“哦,秋香姐,你怎么分辨得出,华安用的宣纸跟太师用的不一样?”
“你怎么还要问我?其实,今天你差就差在常言所说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上!”秋香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笑了笑又说:“咱们不是常替太师裁纸吗?摸惯了那种纸,若你再摸一下那些画画的纸,就会觉得大不一样。我兄长以前也喜欢写字,用的纸跟太师的差不多。春香,你差在没动手摸一下,但也别懊恼,太师夸你记性不错,天长日久,你一定什么都比我强!”
这话,咋就听着跟蜜一样甜?春香顿时笑着把香插到香炉内:“那我祈祷,祝秋香姐一生平安!”
秋香笑道:“我也祝春香一生平安!祝春香的学问,早日超过秋香!”
这一下,春香激动得紧紧搂住了秋香肩膀,笑个不止,秋香被她感染,终于也笑了起来。说心里话,刚才,秋香确实是在为华太师一家祝福,原因不为别的,却正是府中又来了华安这个不速之客,她心中暂时的平静又被打破。华太师的谨慎不无道理,秋香甚至有点怀疑:华安会不会是宁王派来的画师!
他会是个画师吗???
此刻,鲍管家睡在床上,已打起鼾声。
只见那华安从另一张小床上悄悄起来,走到桌前,坐了下来。那几张宣纸已放在眼前,他伸手取过,望着其中一张“告白”笑了下,揉成一团。铺开另一张纸,提起笔来,凝神望着虚无中秋香的飘飘倩影,一笔笔画了起来。
突然,鲍管家那儿,一声带哨音的鼾声响起,吓得他把那张画也揉成一团,待明白过来,再展开那画,见已皱得不像样子,又喟然叹息。
月从窗外移过。
此时此刻,二少爷仲亨也未入睡,他正在灯下一笔笔写着漂亮的绳头小楷。二少奶奶蕴华过来望了一眼:“怎么,还不想歇息?”
哦,仲亨停笔问道:“对了,父亲说,秋香明白,为什么伯贞大字写得好,我的小楷写得好。蕴华,我自己却不明白其中奧妙,你明白吗?”
“秋香怎么会明白?她来了才几天哪?!”蕴华想了想,搖了搖头,下意识地摸了下丈夫的背,突然轻声叫道:“我也明白了,明白了!”
“大惊小怪的,你明白什么了?”仲亨望着她,笑道,“那你先说说,为什么伯贞小楷写不好?而我大字写不爽?”
这时,蕴华叹了口气:“老爷说他明白,那是应该的,他是自小看着你们俩长大的,秋香一下子就明白,那就是冰雪聪明了。”
哈哈,仲亨笑道:“别兜圈子,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一次,蕴华爱抚地摸了下他的驼背:“仲亨,你成天弯腰屈背,自然是写小楷方便,伯贞呢,他挺着胸,写字的习惯,当然与你相反!”
哎哟,这种说法,真是太形象了!仲亨由衷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从今以后,我这驼背,真的要发愤把文征明比下去!”
“唉,我怎么刚弄明白?”蕴华温柔地问道:“仲亨,我这么直言,你不会恼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