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下弦月一轮,悬挂中天。
似一颗晶莹独眼,朦胧迷乱,如春情萌发的少女抒发着自己的春愁:在这个不约而同的时代,再没人约,俺是不真会变成蕾丝边?
寂寥空山,峰峦迭起,浸泡在如水月光里,一坨坨的硕大狰狞戳向天空,这是要和老天上演几劈大战?
山坡上,都是树,高低参差。
树木掩映,一座小院,院里两间土墙灰瓦小房,墙上有小的窗,月光像个贼探头探脑透进屋子,照见一张小床上,正被死神按倒拼命爱死爱慕的少年。
“哎…哟!”
“呃…也!”
少年销魂地呻吟,气息微弱,在很痛苦地享受死亡的强…奸。他穿了簇新的蓝色运动装,这是他最好的衣服了,他努力地想要让自己死得体面。
他整个人都瘦成一把骨头,铁青色一张小脸,没有半点血色,一对瞳孔快要扩散的大眼睛,微睁。
屋子外,好多只乌鸦长一声短一声,兴奋万状地怪笑。
“嘎!”
“嘎——”
“嘎、嘎、嘎!”
它们嗅到了腐肉的美妙气息,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怎样才能吃到这顿美餐。一两只胆大的扑打着翅膀凑到窗边,贪婪的小眼死死盯着里面,尖利的喙撞击得窗玻璃“砰砰啪啪”作响。在这寂冷空山中显得尤其刺耳。
死亡气息越发浓郁,靠食腐肉而生的这群鸟几乎快要变得疯狂。
“贼鸟儿!老子还没死呢!”韩铁轻声地呢喃了一句。
一脸的惨笑。
“又要死了吗?”
“为什么要说这个‘又’字呢?”
他笑得那么诡异。似乎死亡跟睡觉一般寻常,是件司空见惯且美妙得像是被几十个曼妙美女轮了一样值得期待。
疼,早已麻木。
事实上,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这具身子在崩解,就像春天里冰山的消融。
现在,除了颈部以上,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腐烂,先是表层皮肤,裂开一道道的口子,继而是肌肉溃烂,再而是内脏衰竭。
浓烈的腐臭,充溢在小屋子,那股味比之埋了半年被人扒出来,重见天日的腐尸还要难闻万倍。
死神真是个老变态,韩铁想,但它也绝对是个没创意的二逼。
每一次的死,都是一样的模式,来点创新好不好?
有点职业素养行不行?
对于韩铁,人生就是一场噩梦的轮回。他恍惚记得,自己似乎已经死了记不清多少次。每一次都是一点点地腐烂,肌肉脱落,内脏腐朽,最后变成个光洁溜溜的白骨架子,才算死彻底。
每一回的死亡就是又一次的新生开始。
这一世,他本以为自己转了运。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个包在襁褓里的小卑鄙,两三个胸大屁股圆的穿护士装的妹妹伺候着,所有的家人都绽放着各种笑脸簇拥着。
可怜的护士妹妹,当她们将那小卑鄙抱在怀里时,小家伙用小手对着她们博大的胸怀搔挠着,轻薄着,还企图从衣服里面翻找出两粒紫葡萄酸酸甜甜尝一尝;当她们把孩子横抱在腿上坐在沙发上聊时装谈爱情时,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像两只急于回洞的小老鼠在草丛里寻摸着粉木耳的踪迹。
这小恶魔搔得她们咯咯荡笑。
她们还以为是小孩子活泼,却不知道,这小卑鄙渺小的身子里头装着个淫…荡的成人灵魂。
虽然还是一出生就仍是病得死去活来,但这户人家真心算得土豪世家,大把大把的钱用在自己身上,总算把患有严重恋…童癖的死神给暂时赶跑了,还把个小孩子打扮得珠光宝气,俗不可耐。
但那小土豪的造型,韩铁很喜欢。
睡在襁褓里的韩铁已在憧憬着美好的腐化的侈靡的富二代生活。他最大的理想是给自己的小鸟找无数个嵌金镶玉的鸟窝儿,让它过上快乐的宅男生活。
鸟弟弟这么多年跟着自己,一直过着颠簸流离,无家可归的苦行僧生活,除了撒尿用用,另一个主要的功能几乎一直闲置着,苦了它了。
一切的计划都让韩铁心花怒放着。
生命真如一朵小菊花一般璀璨哪!
可乐极悲来,小卑鄙三个月大时的一个夜晚,月黑风高,风雨如晦,天杀的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这个龙套好像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点,摸进了育婴房,在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的监控下,楞是把他给偷了出来。
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恶行,彻底粉碎了韩铁做一名大有前途的恶少的美梦。
可怜的韩铁被丢进了冰冷的,湍急的西流河里。死神又一次对他展开了新一轮的强暴。他随着河流漂了整整一晚。
天亮的时候,他竟然没死,还被人用鱼竿钓了上来。
大清早站在河边钓鱼的,是个老道。
妖娆的老道士。
银白的长发披在肩头,三缕银须飘扬在胸前,一身大红色的道袍,红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