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想,又忖:“即便这灰袍客是来寻关帝会的麻烦,也不该当着这许多门派的面施为,待得明日斩夷大会结束,关帝会众人下了摩天岭,再去向饶令德发难,岂不是更为妥当?”
心下一凛,蓦地想到:“适才饶令德一拳打中灰袍客胸口,待要抽回手臂时,竟尔难以得逞,料想是被灰袍客以极为浑厚的内力牢牢吸在上腹巨阙穴,不得收还拳头。此人武功高强若斯,料来关帝会中绝无一人能是他的对手,又怎会轻易得罪了他?难不成……难不成……他是冲着斩夷大会而来?”念及于此,登时心生戒备。
何指立于高台之上,向着灰袍客深深一揖,道:“前辈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不敢请问前辈高姓大名?”灰袍客还了一礼,道:“不敢,不敢。小老儿贱名不值一提,倒也不必说了。”何指见他始终不肯道出身份来历,心下有气,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既是如此,在下便也不好勉强。只是前辈不请自来,不知有何见教?”
此番崔长老派人去到各大帮派拜送请帖,各派均是率众而来,多则数十人,少则七八人,似他这般独身上来摩天岭的,却只他一个。
那灰袍客道:“小老儿听闻贵帮捉了粘杆处的索旸,要于本月初十,当着全天下英雄好汉的面斩下他的首级来,便特意赶过来瞧瞧热闹。”何指问道:“前辈也与索旸有仇么?”灰袍客道:“岂止是有仇?小老儿恨不能扒了他的皮,饮了他的血,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甘心!”这几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愤恨不已,显是并未扯谎。
何指心下稍安,道:“前辈既然恨索旸入骨,却又为何要与关帝会的饶帮主争执不休?”灰袍客看了饶令德一眼,道:“小老儿粗人一个,最见不得无知无识之辈大抛书包,滥充有学之士,倘若说得有理,那也罢了,要是狗屁不通,却还言语詹詹,讲个不停,小老儿便忍不住要冷言冷语一番了。”饶令德怒道:“你说谁滥充有学之士?”
灰袍客冷笑道:“谁说的话狗屁不通,谁就滥充有学之士。”饶令德道:“我说的话怎么狗屁不通了?”灰袍客哈的一声,道:“我又没说你狗屁不通,你怎地自己便承认了?”
饶令德一张鼠脸涨得通红,怒道:“你若没说我,那你看着我干么?”灰袍客道:“嘿嘿,我看着谁,便是谁狗屁不通了?天下间哪有这般道理?”冷笑两声,又道:“饶帮主自知狗屁不通,是以胆怯心虚,先行承认了,是也不是?”饶令德大怒,作势便要一掌拍出,但见那灰袍客身形一晃,已欺到自己身前,两人面面而立,相距不过尺许,从灰袍客口中呼出的阵阵臭气直喷在脸上,闻之不禁恶心欲呕。
灰袍客道:“饶帮主,你又要打我是不是?小老儿见你鼻翼微张,粗气直喘,右掌腕处青筋暴突,显是羞怒之下,欲要暴起伤人。小老儿先前白白受了你一拳,这一次可不能再让你了。”
饶令德心下既惊且怒,惊的是灰袍客未卜先知,竟能事先猜到自己心意,着实心思机敏,眼力高明;怒的是这灰袍客说道方才故意相让,才叫自己打了他一拳,言下之意便是:“若非我让着你,你便是要沾我一下衣角,也是休想。”言语这般无礼,如何能够不怒?
当下一声暴喝,屈膝矮身,挺肩向灰袍客撞去,灰袍客身子微微一侧,避让开来,跟着五指箕张,抓向饶令德脑顶。饶令德只觉一阵疾风灌落,头顶火辣辣地生疼,伸手一摸,竟已被灰袍客抓下了数绺头发去,头皮撕裂,鲜血直流,连眼皮也给糊住了。
饶令德一惊之下,向前急纵数尺,伸手将眼前鲜血抹去,转身骂道:“老不死的,下手恁地狠毒!”灰袍客笑道:“适才若非小老儿防备在先,早已被你一拳打死,这当儿却又来怨怪小老儿下手狠毒。啧啧,当真是不讲道理之至。凭你也配做关帝会的帮主么?”
何指心下一凛,暗想:“灰袍客如此说,莫非有觊觎关帝会帮主交椅之意?眼下斩夷大会之事要紧,可容不得这灰袍客胡来。”当即跃下高台,向灰袍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