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通常凌晨两点出版报纸。那天,新闻编辑周龙身体不舒服,早早就回家睡
觉,把剩下的事情留给年轻的张森处理。
半夜,周龙睡得正香,突然,电话铃响了。
周龙迷迷糊糊地拿起话筒。
“朱琳?”他重复道,“她怎么啦?”
“她死了,”张森回答说,“被谋杀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你知道维多利亚
广场吗?”
“不知道。”
“那是住宅小区里一个很僻静的小广场。朱琳住在那里。广场中心有
一座花园,专供小区住户用的。晚上10点左右,一位巡逻的警察发现朱琳死在公园
里,几乎是一丝不佳。”
“什么?”周龙喊道。他的睡意完全消失了。
“哦,只穿着文胸和一条内裤。她坐在一张长椅上,好像死了很久了,她其余
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她身边的椅子上。”
“在那么冷的天气里?”
“是的。一个小时前,警察看到她走进花园。死因是脑壳被击裂,凶器是顶头
装有铅的手杖之类的东西。椅子后面有搏斗的痕迹。”
“好极了!”周龙说,“把它发在头版头条上。全国每一个女人都想知道朱琳
到底出了什么事!”
每个人都知道朱琳这个名字,知道朱琳那张脸,知道朱琳的各种观点。“微笑
减肥”是她在《每日晚报》上所开的专栏,每周一期,而《每日日报》是周龙的《每日晚报》的死对头。“微笑减肥”也是朱琳所写的一本畅销书的书名,那
本书风靡全国,朱琳在书中向家庭主妇们解释,她们如何能够轻而易举地保持苗条。
她没有强求她们进行严格地节食。
“根据一位医生的建议,我设计出这些动作,”她写道,“你只需每天早晨做
三分钟,然后什么都不用管了。如果你喜欢吃巧克力,那就放开吃吧。只是要记住,
每天做我的这些动作,然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她这种随意、自然的口气让那些家庭主妇感到非常亲切。她越来越受她们喜爱,
她不仅仅是一位健康顾问,还对爱情、帽子和丈夫提出自己的观点。每个人都见过
她那张强壮、开朗的方脸,那张脸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面颊上有两个小酒涡。
她衣着打扮非常得体,从不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印象。她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棕
色的眼睛很严肃。她的年龄可能是30岁。大家都非常喜欢她,纷纷给她写信。
但是,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有个人杀了她,而且她死时是半裸的。
周龙是一个老记者了,可是,当他听到这一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有些
同情。他妻子则更是反应强烈。
“太可怜了!”周龙太太说,“太可怜了!”
“哦?这就是你的第一感觉?”周龙问,他的记者本能马上恢复了。
“当然。这真是太残酷、太没有人性了!”
“我们就要这么报道。我想我有了一个灵感。至于朱琳嘛,上帝保佑她吧!”
第二天,他带着他的灵感来找执行主编霍小斯。
每日晚报的办公楼是一座很现代化的建筑,像一个巨大的金鱼缸。这里流言
四起。朱琳被谋杀,这被认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新闻,执行主编在他的办公室与周龙详细讨论此事。霍小斯戴着一副黑边眼镜,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两个嘴角耷拉
着。
“不行,”霍小斯说,“我们不能这么做。”
“好吧,”周龙说,“但是我们不能随便放过这个新闻。瞧,被害者是个女人,
她引起了大量女读者的兴趣,我们应该全面深入地报道此事。全国有一半的妇女想
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做呢?我们派一位女记者去采访报道此事。”
霍小斯用手摸摸他光秃秃的额头。
“派一个女人采访报道谋杀?”
“为什么不呢?她可以非常认真严肃地进行采访报道,同时带着女人特有的那
么一丝哀伤,这会引起人们巨大的兴趣,我们一定能成功的!”
霍小斯耸起双肩。“她必须铁石心肠,”他指出,“报道战争是一回事,报道
谋杀是另一回事。我不知道应该派谁去做这样的采访。”
“那个香港女孩怎么样,朱琳?她来我们报社才一个星期。我告诉
你,她在香港就因为善于抢新闻而很出名。《新华日报》的主编对她赞不绝口,极
力推荐,我觉得他说得对。”
“她能说英语吗?”
“她有一半英国人的血统,她父亲是英国人。她英语说得很好。”
“她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