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一会儿他坐着一动不动，脑海里翻腾着一个新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渐渐地变
得越来越清楚了。正想得入神，前门一阵铃声把他从沉思中唤醒过来。他飞速地把吸墨纸放回原处，把写字台盖盖上锁好，然后走出屋子，只见张晓德正在问口冲两个抬担架
的人说话。
就在张晓德刚看见罗森时，在敞着的大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他俩转过身一看，
原来是位生人。此人个头挺高，穿着入时，手里拎着一只提包。
那新来的人收住脚步，显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他纳闷地瞧瞧担架，接着又瞧瞧
张晓德。
“对不起，先生们，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是约好来看我的病人海琳女士的
——”
“海琳女士死了。”张晓德生硬的说道。
“你是李峰大夫吧？”
“对了，我是李峰。不过这是怎么啦？海琳死了？我不明白。他身体欠佳，
不大舒服，但还不致于真有危险——”
“大夫，我怕海琳女士是被杀。”张晓德开门见山地说，“子弹从嘴里打进去死
的。”
李峰大夫把眉毛一扬，轻轻地嘘了一声。
“原来如此！嘴里打进去的——喏？自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宽宽的肩膀耷拉
下来。“可怜的老头儿！我警告过他不要闷闷不乐的，可是再没有想到——连做梦也没
有想到——”
“大夫，当然你愿意看看尸体罗？”罗森插话问道。
“嗯，对呀，不过我看你们都准备好把他抬走了。两位先生需不需要我给开个证
明？”
李峰大夫的兴趣早转到纯业务方面去了。
“北区大夫赵彤会同你商量的，大夫。尸体在客厅放着，走这边。”张晓德看了
看医院里来的那两个人，说道，“你们最好跟我来。”
等他们走进客厅后，罗森捡起电话簿，翻到“哈”部，不大一会儿就找到了他要
找的名字：刘封，放款者，住西区一铜锣巷东彤公寓12号。他
拨过号码，片刻间已在以一种权威的口气同刘封先生本人通话了。他的谈话，有些
地方让那个声调柔滑的理财大师听了不由大惊失色，坐立不安。
可是刘封先生还是听从吩咐，急忙回答。罗森撂下话筒不一会儿，又同一位
助手通上话，此人是打发去一家有名的公共图书馆查阅人名地址录的。那人回话说的，
正同刘封先生的答话一样，无不令人满意。
罗森来到客厅时，医院来的人正在把尸体抬上担架。最后，那令人厌恶的差使总
算完事了，他们把孟海琳的尸体抬走了。这时罗森转身对贾洛德说：
“张晓德，我需要你替我哦同卡特太太确定一件事儿，火炉上头有烟灰。我想知道
上回是什么时候打的烟囱。”
张晓德还在发怔，罗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过来，老兄，一天的活儿还没干完呢。我敢肯定李峰大夫会原谅我们耽误他几分
钟时间的，对不对呀，大夫？就一两件事儿我想请教请教。”
李峰大夫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在单个儿的硬椅上。
“说吧，先生们。”他挥挥手说，“我的时间由您来安排。这件事儿简直烦死人了。
嗳吆！你们想想——那位海琳，那个胆小如鼠的女人，竟会做出——那样的事儿来。简直
不敢相信。”
他似乎真被眼前的这个悲惨场面弄得手足无措了。
“你们想想，我特意把定在昨天的诊病时间推迟到今天，不料今儿一来竟会这样！”
他难过地摇了摇头，罗森则催着张晓德匆匆走出房间。他俩一走出客厅，张晓德
就转过身狠狠质问道，“知道不知道上回什么打烟囱这样的蠢事有什么用？难道你不认
为这场把戏是打烟囱的人干的不成？”
罗森把一只手指放在嘴上，以示警告，不料这一来更惹得张晓德火气大了，等罗森
把耳朵凑近客厅房门上的钥匙眼儿时，看来他就要大发雷霆了。他正要开口，罗森
已经悄悄转动门把儿，打开房门。
张晓德见罗森纵身一跃，跳进室内。这时李峰大夫正背对着门站在火炉旁边，见
警厅那人夺门而入，便旋风似的转过身。
李峰吃了一惊，踌躇了片刻，便举起一只沾满烟灰的手。多亏他这一踌躇，却救了
刑事调查部那人一命。说时迟，那时快，那大夫正要扣寇特手枪的扳机，罗森一把攥
住他的手腕，一颗子弹飞将出来，天花板的白灰顶上打了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