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该以怎样厚重的沉淀、怎样坚韧的心态才能安然承受而不起一丝波澜。
这一瞬。普雅耳畔嗡鸣、头脑昏黑。她有如从一个梦过度到另外一个梦。她那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真的听错了。要不就是她在做梦且这大梦还未醒。
可有些人偏偏连一丁点儿缓解的时机都不给她。净鸾俯身过去。对着普雅那枯槁的脱了水分的侧颊吻了一下。这个吻沒令普雅察觉到丝毫的温度。反倒是那样冰冷。那是刺骨的冰冷。
“昨晚上临睡前。你不是答应过我。将來我们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么。”他的声音极轻。完全不同于普雅失去骨肉的悲伤。甚至带着一点儿兴奋、一点儿幸灾乐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是纠结和不确定。是微微的强自按捺的悔恨。还是别的什么。
普雅凝目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不像凡人的男人。她觉的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鬼。一个彻头彻尾的、邪佞无匹的旷世的魔鬼。
对于普雅眼中闪烁的惶恐与陌生。净鸾心情异乎寻常的激动。一种报复的快.感与男人的征服欲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扉。他抬手。以修长的素指缓缓抚摸普雅的面颊。这般温存的呵护有如最亲密的情人。不。本就是最亲密最得信赖的情人的慰藉……
“很快的。我们便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你是相信我的。”他的声音极轻极柔。恰似杏花春雨。目光中浮拢了软款的和煦。“宝贝儿。很快。”又是一句。温柔的能拧出水來。
这般反复无常的萧净鸾令普雅委实害怕。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情潮堆叠在这里。她一时整个人都发僵发颤。忘记了避开净鸾这与他所行所做迥然不同的温存抚摸。她一双柔然的眸子款款翩然:“我到现在。到现在都不能相信。都不能啊……”唇畔煞是孱弱的启口。字字句句有若呓语。普雅目顿神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侧眸潋潋的看着自己嗜血样的情人。最后一句陡然扬起來。声色利利的一嗓子。
净鸾的火气一股脑充斥上脑海。就着普雅这利落的一嗓子。他亦陡地扬了口吻厉声喝道:“你自己做的事情还需要我來回答么。”不待普雅有所反应。他又是一句。戾气并着心火不减。依旧声音高昂。“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是你跟那和尚的。”沉淀了几多的渊深心事就这样顺势吼出來。
“啪”的一声。普雅铮地给了净鸾一个耳光。以这最直接的行动昭著了她内心的愤懑、激动、和失望。
她不知道净鸾为什么会这么想。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來。这不仅是对她普雅梅朵的不信任。也是对法度的侮辱、对佛的侮辱。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不知道怎么就头脑发热的猜度。萧净鸾他居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亲生骨肉。
普雅内心坚韧的防线就在这时彻底崩塌。那涛涛的洪水倏一下决了堤。趁着心念的繁复与情绪的堆叠。她酥胸起伏、气喘吁吁。再也不愿意看到眼前这张分明深爱、此刻却感到无比恶心及龌龊的面孔。普雅抬手狠狠一指自己的情郎。横眉冷面、歇斯底里:“你给我出去。出去。”那是俨然崩溃的模样。
面对着在他面前发了狂的普雅。净鸾缓缓的抚摸了一把挨了她一耳光的侧颊。经了这猝然的一下子。他整个人的神志似乎被牵动着恢复了一些。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疯癫。却沒有过度的起伏。兴许是物极必反的平和、又兴许是整个人依旧处于失心断魂的状态尚且沒有真正的牵回來。
阳光微影里。净鸾缓缓的起了身。想要潇洒的走出去。却迈不动足下这步子。辗转须臾后。他颔首。低声对普雅道了一句:“对不起。”
普雅心潮起伏依旧。把头侧向一旁不再看他。
这个小动作再一次勾起了净鸾的心头火焰。他玩味并着气焰一齐在胸腔里翻涌。即而颔首。轻轻且讥嘲的道:“看來你是不愿意见到我了……”于此一顿。徐徐然吁了口气。尾音夹着股幽幽的风。“那好。我叫国师來陪你。”煞是温柔与缱绻的调子。与这情境如此的不合时宜。愈发衬托的这个人邪佞不祥到令人发指。
普雅甫闻这话。忿忿的一转目。
就在这时。刚好有婢女贴着进深处的门帘儿向普雅禀报:“女王陛下。国师來了。”
“……”普雅那脑海顿然又是一阵轰鸣。
这么个节骨眼儿上法度过來。才说了要他过來他便过來。这般颇为玩味的巧合委实令这几个人都尴尬。
而净鸾亦是一怔。整个人僵僵的在当地里停顿极久。半晌之后他那僵定的面孔终于回过了些常人的神志。目色陡沉:“普雅梅朵。你行……你好。你好的很。”声色一利。即而净鸾薄薄的唇畔徐徐勾动、他层层的展颜。赫然单手负后的转身。踏着那一殿倾泻而入的流光。就此狂笑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