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极真挚、也颇柔美:“母后说。她护的并不是她的情郎。而是佛……母后说。她从不曾背叛过父王。身与心都沒有。”不知道普雅对她母后是否是信的。也不知道她能否理解母后当年的执着、又能理解多少;但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似是透过时光的阻隔。眸波里是与她母后当年一样的坚韧。如出一辙。“她说。可她不能再说其它。她以她的性命守住了一个承诺。”
说到这里的时候。普雅不再言语。
法度也不言语。耐心的静等她心情平复、神思微稳之后启口继续。一任那缪缪的穿堂风隔窗而入、撩拨的她发丝微乱。也撩拨的他袍袖轻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依稀可以听得流转的风声缪动撩拨。普雅那混沌的眸色渐渐沉淀。那是自幻境重新落入现实之后神色的重现。她定定的:“之后。她便用那把短刀自尽。倒在了圣地屑格木神山前高高矗起的莲形缠蛇神柱间。”
这隔绝着风尘、漫溯着很浓的宿命与动容气息味道的故事。随着前王后的大义殉法、以身祭命之后。算是娓娓的告一段落。
普雅径自沉沦在她的故事里。关乎她的父王、她的母后那两位她一生最重要的人一段以性命、以情识铸就而成的故事里。
这一旁。法度渐渐刚毅的面孔间染就了天光一缕。他的手不知何时伸进了宽硕的袖口里。紧紧的握住那把上师赠予、一路相随的莲花刺。紧紧的。
十年了。这般流徙行脚、处处修行已有十年。整十年。不长不短的十年。
十三年前。十三年前。游僧。承诺。护佛……
他的心脉有浪涛一浪叠一浪的涛涛漫溯。那是何其惊喜与动容的澎湃。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直指一个进一步的真相。让法度黯淡的希翼就此蒙上了灼亮的光泽。让他沒了头绪的黯淡流光就此昙然被点亮。
“那一年。我七岁。”普雅过于专注自己的心境。面前法度神色的流转她纹丝沒有察觉到。“我始终记得那天。父王是如何抱着渐趋冰凉的母后的身体。歇斯底里的发出那一声沉闷在喉咙里的嘶吼;记得那样英伟矫健的他。是如何跌跌撞撞的抱着母后一步步回到属于他二人曾经的爱巢、彼时的灵堂。看着母后那前夜尚且柔软的身体就那么一点点变僵、变硬……”
她的声音充斥着一脉哀伤。涓涓的。使法度听來心颤。而那一张艳如玫瑰的冠娆当代的颜。配上这样一脉哀伤。看在眼里更是叫人心碎。
心知道那一天、那一晚。对年仅七岁的孩子來说。眼睁睁看着母亲如花的性命那样凋朽、父亲伟岸的身形一夜憔悴。那种感觉有多么不能承受……但是普雅忍过來了。扛过來了。
又或许这便是她的命。她与生俱來注定逃不脱、走不掉的一段宿命。她注定会成为临昌的王。就如同她注定会从容面对劫难的横生、种种凛冽的局势与险峻的事态一样昭昭钦定。
“女王是大菩萨。”法度缓缓。素指不知不觉的重新拨动起一串指间的念珠。心境趋于平和。“你和你父王都是。”他看向普雅。见普雅也抬了盈眸与他相对。“你们并沒有因为前王后与那游僧的缘故。而就此连带着憎恨佛门、铲除佛教、屠戮释家弟子。这是何其难得。赖于深种的善根、素性的本心善知识。”不重不高。却自成笃定。
普雅微微的懵了一下。法度此刻的话一如先前许多次一样。是如是的莫测高深。使她不能解意。
法度沒有多说什么。趁女王思绪辗转间起身离开。
他揣着满怀沉淀的心思一路出了金灿的寝殿。一番兜转。早将那先前辞行的念头彻底打消。
他不仅不能走。而且这一次。怕是得打算长久的停留了……真个是冥冥中佛陀指引的缘份。
大漠西疆、空谷聆梵。是宿命的钦定还是因果的成熟。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好像终于來到了该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