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当时太傻太傻,我应该早早告诉你,若是你走了,我不会帮你守着那些钱,我会毫不犹豫追上来,我不会听你什么嘱托,不会苟活下来,不会答应你什么狗屁愿望……不会不会统统不会……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长笑,我会救你出去的。崔大人那里我已经去过了,可以有所松动了,翻案并不难,你在这里好好的,等我。”
“我在这里吃好穿好,所以说,有钱坐牢也是一种享受啊——等我出去了,在全国搞个监牢客栈……”
“长笑……我还是担心……”
“傻丫头,担心什么啊。都跟你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官员大人们是舍不得送你相公这尊财神爷下去的……还指望着我给他们创造价值呢!”
“可是……长笑……”
“没有可是。明天你就按我的计划,和齐叔他们到雪域去,取我要的东西来。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嘿嘿……”
“长笑……你……保重!”
“丫头!”
“嗯?”
“答应我,这一路跟着齐叔他们快马加鞭赶到雪域去,不要迟疑……”
“知道的。”
“丫头!”
“嗯?”
“小斑带上,它是灵狐,血可以解毒。关键时刻用。”
“知道了。”
“丫头!”
“又怎么啦?”
“过来。”
“嗯?啊!”
……
“庄长笑,你想死啊!这可是大牢!你个登徒子!”
“小歌子……”
“我走了。”
“小歌子……”
“你到底要干嘛?”
“我爱你。”
“你酸不酸?等我回来救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招摇,现在身陷囹圄,后悔了吧?麻烦精。”
“我爱你。”
“我说你有完没完?我要走了。”
“我……爱你……”
长笑,我怎么会这么傻?我自诩女中豪杰,智慧无暇,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会听不出你话中的死别相惜?长笑,我真是世界上最最最蠢的女人,我居然转头就走了,我怎么可以这么蠢,直到那么晚,才发现一切不对劲……我愿用我的所有,换你那夜,无止无休的那句,重来一遍……
“你骗我!庄长笑你骗我!你说你不会死!你说你从小这种诬告见过无数次!你说破财即能消灾!你骗我!……你说话,你说话啊!庄——长——笑——”
那天下雨了,瓢泼倾盆,轰轰烈烈地就灌下来,冲掉了满地的鲜血。我从雪域快马加鞭赶回来,却眼睁睁看你尸首分离……我早就死了,死在,知道你必死的那一瞬。
天际缓缓泛起鱼肚白,一夜无眠。西风寨主堂的血迹都被洗刷干净,一切井然有序,恰如寻常。宁芜歌看着连夜赶制的一张张人皮面具,栩栩如生地悬在半空中,无声胜过千言——血债,又一笔。忽然有些疲倦了,这一晚回忆汹汹,就像又经过了一次轮回般。宿命,你何时可以停止这残忍的游戏,给我片刻的安宁呢?宁芜歌忽然勾唇一笑,哦不,我错了,宿命,你注定与我为敌。即便如今你想向我示好,也来不及了,你损了我的,你赔不起。
“主人,面具已经准备好了。卯时西风寨的帮众就要到大厅汇集了。”
一张张苍白的人皮面具空洞洞地看着宁芜歌,仿佛控诉着她的无心无爱,残忍如斯。
她却不在乎,满满的不在乎,甚至都不屑给这些昨日惨死在她屠刀下的魂灵一个眼神,只是挥挥手:“吩咐下去吧。把那盏琉璃杯拿出来。”
天边霞光大盛,火烧云雄奇地燃遍半边天,橙色近似红,仿佛朱砂泼了漫天。
七彩的琉璃杯,华光闪烁,尽是皇家的威严与雍容。
长笑……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旋着他的名字,就像永无解药的蛊毒,蚕食着她每一根坚强而脆弱的神经。她是个茫然无措的孩子,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岁而已;她是个孤苦无依的魂灵,无心无爱,背下满身血海深仇。
宁芜歌的纤指勾勒着琉璃杯繁复的花纹,一朵笑意绽放在温柔的眼角,徐徐道:“好杯儿,你说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漫天烧着的红霞,急切地扑进来,不管不顾地在琉璃绚烂的表面舞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