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来索我小命……嗯,不对,索我大命……嗯,反正是威胁本府。本府虽然没权砍他脑袋,但正要上书朝廷参他一本。嗯,这三宗大罪嘛,足够让他死三回啦!嗯,惜乎啊,惜乎,呜呼哀哉!”
罗暂一听,这陈知府说话带的“嗯”字果然够多,心中好笑,道:“嗯,可惜?可惜什么?”
陈知府不无叹息道:“自然可惜,想他骁勇异常,转眼却要身首异处。一颗将坛新星就此陨落,岂不可惜!”
“大人,这将坛不还有我嘛!”厉荣谄笑道。
“你?哈哈?”边上刘雄一直被罗暂暗示着不准说话,憋了大半天的火,这时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他娘的也算将坛新星?你还不如去城头打酱油去吧!”
众人大笑,连边上如狼似虎的衙役的脸上也都隐隐地浮现出一丝坏笑。
厉荣不禁恼羞成怒,抬脚要踹刘雄。刘雄被绑,但仍将身子一闪,自然轻巧地躲了过去。陈知府连忙掩住笑容,止住:“厉荣,不要滥用私刑,传出去不好!”
厉荣自然不敢再放肆。当然,幸亏如此,要是把刘雄给惹毛了,还不知道躺下的是谁。这自然还得感谢罗暂他们四人心照不宣,想要把这事情弄清楚,所以都装得没有反抗之力。
堂上很快安静下来,罗暂道:“陈大人,原来邓将军因此获罪。只是我等与他素不相识,这次前来,确实只是想求他出兵解救杭州之围。没想到敢巧了,邓子龙将军也有此意,却不知陈大人为何见死不救。大人,杭州城被倭寇攻打,随时有城破民亡之危。还望大人以全城百姓生命为念,让邓将军带兵支援!”
“唉!”陈知府长叹一声,“其实,本府也知道你等不是歹人。嗯,还有,本府更知道邓子龙的老父母也在杭州城内。可是他如此急躁行事,甚至我这儿也不申请一声,私自调兵,其罪当诛。嗯,万一朝廷怪罪下来,就是本府也吃罪不起。”
“可是大人!杭州一破,定会震动朝野。如果大人命邓将军带一彪人马前去解围,整个杭州城百姓定会提壶携浆,感谢大人再造之恩,而全天下定会传扬大人威名!”罗暂诱之以名利。
陈知府不为所动:“哼哼。说得轻巧!我陈慕华又岂是贪图虚名之辈。嗯,这个,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损兵折将,这个罪谁来当?更有甚者,南京府驻兵不到一万,去的少了,有去无回;去得多了,南京城内空虚,来了倭寇,又有哪个来救我们;嗯,还有还有,即便这次除了倭寇,下次他们若是卷土重来攻我南京,那岂不是自寻烦恼。所以……”
“所以你并不是不爱名利,只是因为你贪生怕死!”
一个清脆娇婉之声响起。陈知府望下堂去,正是李华梅一脸鄙夷地望着自己。陈知府不由一呆,因为他从没见过如此动人的女子。虽然他已近五十岁,但在一瞬间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爱美之心。只好强自震定,用大笑来加以掩饰。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李华梅盯着陈知府。
“嗯,有意思。一个女孩子不在闺中刺刺绣啊,嗯,那个,养养花啊,却也在此跟着胡闹!要不是看你身子娇弱,早就棍棒伺候了!”
李华梅继续鄙视,道:“我一个小女子不惜千里奔难,要与倭寇血战到底。倘若人人见之侧目而自保,一旦杭州城破,倭寇的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你们南京。”
“啊?”陈知府一楞,不知如何回答,呆了半晌,却突然道,“嗯,一个小女子要找倭寇拼命,嗯,不知你父母可放心得下?”
李华梅切齿道:“我从小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我的爷爷,本是个与世无争的老郎中,不久前也在登州惨遭倭寇毒手,这血海深仇,怎能不报?还有这位罗暂大哥……”
瞬间,李华梅的目光变柔,看了一眼罗暂,继续道,“他的娘亲也死在倭寇手上,他的父亲是个商人,现在正率领百姓死守危城。陈大人,假如你的亲人死在倭寇之手,假如你的亲人现在困在杭州生死未卜,你还能在此悠闲地做着你的缩头乌龟吗?”
陈知府倒吸一口冷气,暗叫这女娃娃好大气魄。寻常女子来到大堂,早就吓得滩成一堆泥了!她倒好,居然还敢骂我。再看李华梅无瑕的双眼中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不由为之一震。说道:“罢了罢了,总而言之,兵我是不会派的。嗯,你们既然与邓子龙无关系,嗯,这个你们既然一个个身背血仇,要去慷慨赴难,那就放你们去吧!也算是本府为杭州百姓做点贡献。嗯,来啊,松绑!”
罗暂等四人同时一呆,想不到这陈知府竟被李华梅说动了,看来“美人计”真是用场大。罗暂活动活动手腕,开口道:“大人恩德,在下铭记。倘若杭州得救,必定叫城中头面人物前来答谢。只是这邓子龙……”
“废话少说,速速离去,迟了本府要改变心意了!”陈知府脸上极是大义凛然之态。
四人对望,罗暂眼一眨,意思是出去再说。于是四人同时将手一拱,道一声:“多谢大人高抬贵手!”这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