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眼前这出奇有缘的少年叫什么名字。但她固执地认定他是好人。洛阳城外他将半只烤鸡抛给她的小小恩惠使她一直心存感激。
人在走投无路时总是喜欢寻个精神寄托。她遭逢巨变。陡然间见到恩人。顿时大喜过望。心也安定了不少。
“是你。”舒适上前搭话。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这么做。她本來是个很腼腆很害羞的人。被女人看着都会羞得抬不起头來。可是她现在竟主动同一个男人搭话。
阿星一回头。看见是她。眼睛向门口望了望。不见了东方明月。她又是满脸悲容。知道必然出事了。他也不管出事的是谁。咧嘴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客官。您说的那种香料小店沒有。对不住了。”掌柜点头哈腰。道。“小店还有其他上等香料。客官可要看看。”
阿星耸耸肩。掌柜又道:“姑娘要些什么。小店各色香料皆为上品。保证能教姑娘满意。”
舒适容色一沉。凄然道:“我要一些能防止尸身腐烂的香料。”
尸身。阿星一挑剑眉。什么人死了。难道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东方明月。死了也好。那女人老是给公主使绊子。坏的紧。
阿星这次不仅咧开了嘴。连一双溜圆的眼睛都弯了。左颊上也有了一个浅浅的酒窝。阿星道:“死了。嗯。死的好。死的好。”
舒适脸色一变。两道柳眉不自觉皱起。怒道:“你、你怎么这样说。”
阿星耸耸肩。撇了撇他那小小薄薄红润润的嘴巴。挑眉道:“那个女人那么坏。她死了本來就是好事。”
舒适脸上悲哀之色更浓。眼睛里泛起泪光。低声道:“不是她。”
阿星听得糊里糊涂。不是她。什么不是她。难道死的不是那个坏女人。他将舒适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暗暗想道:也是。那个女人死了有什么好伤心的。他对旁人的死活全不上心。淡淡瞟了舒适一眼。目光不经意间扫向门口。但见一条青影极快地打门前走过。阿星眉头一皱。拔脚便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舒适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掌柜给她包了一大包香料。有檀香藏红花之类。她付了帐。问明了棺材铺所在。径直朝长街那头走去。
舒适一手提着香料包裹。一手下意识扭着衣带。她在想阿星。阿星为什么说东方明月死的好。难道他们认识。若说他知道东方明月是坏人。为什么不提醒自己。为什么会三次遇见阿星。当真是有缘。还是另有原因。舒适细细想來。初见时他在她前头。很明显不是他跟踪她。再见时他在买首饰。这次他在买香料。一个少年买这些女人的东西做什么。
舒适想不明白。她对江湖事一无所知。她本是个不知人心险恶的深闺弱女。若非继母逼她另嫁她是绝不会流落江湖的。她想不明白。但她又不能不想。此刻她与江涵秋步步危机。天知道东方明月会不会再來一次。
棺材铺前的青布招子已然在望。舒适理理思绪。快步走了过去。铺子不大。瘦骨伶仃的掌柜正支着脑袋坐在柜台前打盹。舒适轻咳一声。掌柜的脑袋一下子从手上垂落下來。重重磕在杨木台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掌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有客人。扯出一副悲戚的面容迎了上去。舒适买了口现成的棺材。雇了辆大车。拉着棺材回了客栈。
蓝衫一动。阿星的身影自街角转了出來。俊俏的娃娃脸皱成一团。愁眉苦脸的样子简直像推牌九连抓了十把蹩十。阿星叹口气。喃喃骂道:“杀千刀的。那女人真他娘的该死。干了坏事竟然要本少爷给她擦屁股。早晚剥了她的皮。呸。”阿星狠狠吐了口唾沫。看着两匹马拉着的板车上那口薄皮棺材。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跺跺脚。转过街角。消失了。
阿星坐在一株大杨树上。杨树分了好多粗壮的枝桠。但他偏偏坐在一根极细的小树叉上。双腿还不住晃动。树叉被他压的颤颤的。看起來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会断。
阿星叹了又叹。这都什么事嘛。那个脸儿红红的大姑娘竟然是舒适。那个死了的竟然是江老二。那个杀千刀的女人竟然把江老二给送回了姥姥家。江家老大也被她整得半死不活了。
这些他都无所谓。他有所谓的是那个现在估计已经躺在棺材里的江老二是江老五她哥。那个半死不活的江老大也是江老五她哥。而这个江老五。很不幸。正是他们家公主。
阿星一口接一口的叹气。一口接一口的喝酒。酒葫芦底朝天的时候。他跃下树去。狠狠呸了一声:“少爷我从不杀女人。这规矩是万万破不得的。唉。只好再把这杀千刀的东方明月当成男人了。”
阿星走了几步。忽的垂头丧气。仰天长叹。道:“到底是留给公主动手呢还是我來代劳呢。公主一定会想亲手报仇。”他想了想。蓦地眉开眼笑。一拍脑门道。“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就给忘了呢。管他什么东方西方的。先上岳阳城走一遭才是正事。”
江涵影死了。江家肯定不会平静下去了。连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下去了。别人不说。单就公主。能坐视不理么。但那东方明月乃是烈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