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宗这棵皇室里孵育的芽苗,不更世事,所以,存在决定意识,他的人格上就缺乏了平衡朝局的手段、就缺乏了循序渐进的耐心、就缺乏了消弭矛盾的智慧。他的人生少了几个字:轫、忍、智、装,这就注定了他所推动的“熙宁变法”,虽以大智慧、大手笔启动,终以大争议、大悲剧的姿态,留痕在中国的历史长河里。
神宗接手的北宋王朝,从总体上看,的确存在危机。太平日子过久了,土地兼并和佃户问题十分严重,官僚机构和军队不断膨胀,所以财政吃紧。而6年之内,两次皇帝大丧,多次自然灾害,让朝廷的账本上竟然是空的。
年轻的皇帝急了。他看到一本空账,就认定全国山河一片穷。北宋的锦绣江山,在他激情的眼里,不过是摇摇欲坠。焉能不改革?
再没有政治经验,神宗此刻也知道,必须得到朝廷大臣的支持。他首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爷爷“庆历新政”时的干将富弼。垂垂老矣的富弼,早被“新政”搭档范仲淹的倒霉下场给吓坏了,他瞪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瞧了瞧这位血气方刚的皇帝,答道:“改革?陛下刚登基,应该广布德政,我希望国家二十年内不动干戈。”
治平四年(1067年)正月,神宗继位当了皇帝。这年他才20岁,血气方刚,有创功建业的雄心大志。《宋史?神宗本纪》上说他:“小心谦抑,敬畏辅相;求直言,察民隐,恤孤独,养耆老,振匮乏;不治宫室,不事幸游,励精图治,将大有为。”他去华务实,总是推托而终身不受尊号。他认为皇帝的名号当与其道、德、业相配,自己只不过承了祖宗之业来统治,没什么名分可称誉,凡虚文繁礼都当革去。尊号于他一无加损,虽加百字何益?一些大臣说,陛下的尊号数十次不许改,我们这些大臣有何功可蒙那么多的恩,乞请降低我们的衔位。神宗经常向富有政治经验的曹太皇太后请教,也十分注意听取大臣们的意见,屡下诏广求直言,深入了解实际,再裁之以圣断。有一天朝毕,重臣富弼特地留下,对他说,陛下曾宣谕要君臣悉心尽节,不要有什么隐晦。如果大臣们各怀私意,则会相疑而废事。神宗说,我夙夜劳顿,正希望大臣一心,共成国家大事。执政须是不执己见,务求妥当。富弼说,许多大臣有一番抱负,愿尽心侍奉陛下,但有的怕违逆圣意,或怕为小人攻讦,或怕事大难行。神宗说,我唯一适从的是义理,与大臣议事,有理便从,就怕大臣们畏人言不肯尽言啊。神宗的这一择义理而从之的原则,在处理众人拥呼的事时坚持,在只有少数人有理的时候也恪守。王安石欲用朱柬之管理左藏库,朱柬之推辞说:“左藏库是禁火区,我年事高,值班不方便。听说要提拔个人到进奏院,忘了姓名,我想跟他换一下。”王安石同意了。第二天他推荐某人管左藏库,神宗问:“为什么不用朱柬之呢?”王安石十分惊讶,皇上对外事知道得竟如此清楚。
宋神宗要改革,就一定会踢开阻碍改革的挡路石,也要寻找一能支撑自己的指南车。既然老臣们和自己根本想不到一起,那他们的就是挡路石,既然王安石有许多奇思妙想,那,你就做我的改革之臣吧。
当时的王安石,是士大夫中的精英,改革派的灵魂,可谓天下愤青和热血男共同景仰之人。被老臣们接二连三的训斥弄得很不高兴的神宗,立刻把这位偶像抓了过来,作为改革的指导老师。
王安石说:当然要变法,只要君臣一心,不要说汉唐盛世,便是再现尧舜,又有何难。这番话有如一剂强心针,神宗立刻神采飞扬,拍案而起:这才是我的知音呀!
于是,不再理会朝廷上下的反对,宋神宗于1069年二月果断地拜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宰相职),农田法、水利法、青苗法、均输法、保甲法、免役法、市易法、保马法、方田法……先后颁行天下,“熙宁变法”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历代成功的改革,都必然有秦孝公和商鞅这种君臣绝配的影子,而神宗和王安石只能算半对。
以神宗这番性情这样智谋,必然去做一个理想主义者。一旦他找到了认定的治国义理,便会身酬壮志。这时候的神宗,不单是一个文雅的儒士,还有惊人的英武。当年曾公亮力荐王安石当参知政事,唐介说他难当大任,神宗反问:“文学不可任呢?经术不可任呢?还是吏事不可任?”唐介说:“安石好学而泥古,议论迂阔。如为政,必然会作许多变更。”神宗又问侍读孙固,孙固说:“安石文章品行甚高,在侍从的职位上比较好。当宰相要有度量,安石狷狭少容,还是吕公著、司马光、韩维这些人合适。”神宗对王安石说:“人皆不知你,以为你只知经术,不晓世务。”王安石回答说:“经术正是用来经划世务的。”神宗又问:“你施政以何为先?”王安石说:“末世风俗,贤者不得行道,不肖者得行无道,贱者不得行礼,贵者得行无礼。变风俗,立法度,最方今之所急。”王安石这个人争议颇多,神宗在重重压力下,力排众议,很有主见又风险很大地起用了他。神宗与王安石十分默契,主持了著名的“熙宁变法”,其中包括富国之法、强兵之术以及整顿教育和科举等。但是变法得罪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