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的碎片甚至溅破了他的脸,这么用力的一砸,声音大得震耳,现在耳朵里还在嗡嗡,这一砸完全砸懵了他的思想,这个老闷怎么了?白发这小子平时不是待手下这几个人不薄吗?听说看场子的分红都是和几个马仔平分的啊,怎么有这么大的仇恨?老闷现在在小声说着什么?疑问搅乱了他的大脑。
老闷在陈郁的耳边低声:我恨你,我真的恨你,我非常恨你,你知道为什么吗,你他妈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爱燕子,我爱她,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你不知道,你他妈只知道操她,她每一次去你那里过夜我都失眠,你知道吗你,你个狗日的,我要杀了你。老闷松开掐着陈郁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扁砍刀,这是一种可以砍死人的砍刀,刀光在陈郁眼中闪烁,他在清醒,在缓慢地清醒,但来不及了,他知道他清醒的速度没有这刀快,来不及了……
住手!!!一声嘶力的叫喊把每个人震了一个激灵。
燕子,是燕子。你住手,你,你滚开。燕子跑上前来抓住老闷的手腕,往后推他。
老闷的眼神由起初的温柔慢慢变化成了愤怒,你这个贱人,他把燕子狠狠地一推,燕子往侧面的沙发倒去,老闷举起刀来向着她,我砍死你!
陈郁已经逐渐清醒了,他睁大着眼睛,随着刀的摆动,移动起了身体,“唰”!这一刀温柔而冷酷,他充满了老闷对燕子四年的爱,充满了老闷对陈郁一年的恨。
是的,自从老闷第一次在夜总会认识燕子,自从燕子第一次给老闷倒酒,老闷就爱上她了。那个时候的燕子刚刚沦落风尘,眼睛里总是有着很纯的光线,他爱那光线,因为它柔和地能抚平老闷心中那不断被沉默所掩盖的伤,他一直没有对她说出自己的内心感受,这是他的性格,而他背地里为了她打了几多架,深夜里又为她流了几多泪,是燕子更无法知道的。燕子虽然风尘,但一直都只是逢场作戏,没有和什么人动过真格的。老闷一直在存钱,等存够了他就跟燕子摊牌,要给她永远的幸福,可是,可是就在这时,白发来了,他抢走了他心中的女神,不仅仅是肉体,更重要的是心,他恨他,却又为他的人格所折服,这是一个矛盾,这不断地挣扎的矛盾终于爆裂了刚才的盆景。
老闷砍出这一刀时,心里一时被愤怒所溢满,当刀在空中划下时,他的爱恋逐渐恢复,愤怒在消退,因此力量被不断地回收,一瞬间他以为他的所有喜悲将会在这一放一收的力量中被发泄殆尽,但这一刀却被陈郁挡了,操,老闷大叫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哭腔,他要杀了陈郁,这是他唯一的念头,但清醒了的陈郁却没有再给他机会,倒在左边沙发上的燕子身上的陈郁抬起脚一个勾踢正中老闷裆部,他没有忘记自己刚刚的要求,他做出了废老闷的举动,“咣当”一声,砍刀落地,老闷捂着裆也落了地。
这短短的十几秒却吓呆了一个人——阿奎,老闷竟然要砍燕子,这个混蛋想害死我啊,来之前就交代了不要动燕子,这个傻比,吓死我了。阿奎一身冷汗,不过砍刀落地的清脆声让他回过神来,陈郁在他回过神来之前准备站起来,因为现在所有的危险都集中在那把格洛克17上,他要夺过来,但,他慢了,阿奎在他歪在沙发上想向前动的时候调转过了枪口,并且没有所有枪战电影里废话,他抠动了扳机。
燕子替陈郁挡了这一枪,窒息,整个空间窒息,那个守在门边望风的马仔在这巨大的窒息中“啊”地叫了起来,这一枪无声无息却比刚才那一盆更让人崩溃,阿奎杀了燕子,这个老大特意交代不许动一根毫毛的燕子。阿奎真的傻了,鱼头扶着墙柱表情复杂地摇着头,陈郁被哀伤和愤怒膨胀着全身,他的眼里一瞬间布满血丝,他想杀人。
凝固的时间突然变得更快,在一片空白的记忆后,他清醒时已经躺在路医生的诊所里了。路医生是以前专门给陈郁他们疗伤的私人诊所老板,为人义气。
陈郁睁开了眼,他的大脑此时非常干净,像刚出生的婴儿,不,婴儿还知道哭泣,他不会,他就那样傻傻地醒着,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直到一个小时后,路医生走了进来。
你醒了啊,这次怎么伤得这么重,以前你最多也就是擦伤,连个疤也没留过啊,这次伤得太重了。陈郁没说话。还没恢复过来啊,那你再休息休息吧,路医生转身往外走去,嘴里说着,头也被重击了,唉,可别落下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