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列车,萧志远感到阳光竟然有些刺眼,这个城市没有雪,令人生出些许温暖。搭上返校的公交车,中途,萧志远就鬼使神差地下了车,下车点是市中心的三角花园地段。看着街上车流不息,萧志远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和疾速行驶的车来一次亲密接触。
萧志远觉得他应该去卧轨,被隆隆的火车碾过一定是与众不同的,何其悲壮也!不过,忽然又觉得卧轨自杀像是让很多人践踏,遭到众人强暴一般,最后被蹂躏的血肉模糊,实在是糟践自己,这种死法不仅毫无创意,而且落于俗套,所以实在是不足取。
萧志远茫然看着街上车水马龙,过客匆匆,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一干瘪的烟盒,还好,里面还剩下最后一颗香烟,萧志远欣慰地叼在嘴里,糟糕的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身上遍寻不见,背包里也没有。
“啪!”面前一声清脆的打火声。
“谢谢!”萧志远内心充满感激,忙不迭地凑过去点燃他生前的最后一颗香烟。
“不客气!”那人竟然伸出两指,把萧志远口中的香烟夹了去。
萧志远惊讶异常,这才看清眼前此人,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明显是个乞丐。虽然此人脸面很脏,但萧志远瞅着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来。现在,乞丐两眼放光,面露微笑,正悠闲地抽着香烟,似乎很满足的样子。
萧志远心想:他奶奶的,真是背啊!连要饭花子也从我嘴里抢食了,我他妈活着还有什么用!
“兄弟,再点一根啊。”乞丐露着残缺不全的牙齿,笑嘻嘻地说,并热情地举着打火机,“啪”的一声,又打着了。
萧志远想,人家给你点烟,按理说,你就得给人一支香烟才对,何况人家都叫你兄弟了?但关键是这是最后一支了呀!乞丐见萧志远木然不动,以及萧志远手里攥成一团的烟盒,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说:
“你看,我都吸了,脏。不能再还你了。这样,这火机给你。”
乞丐说着,不管萧志远同意不同意,嫌脏不嫌脏,大方地把火机塞到萧志远右手里,然后,轻松地吐着烟圈,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潇洒而去。
萧志远发现乞丐送的打火机竟然很精致,堪称艺术品,金属外壳,一面刻有一美艳外族女郎,着装性感暴露,不古不今,不中不西;一面刻有曲曲折折的文字,萧志远不能识别;火机两侧分别攀附一条龙样的怪兽,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不过,萧志远发现他竟然打不着火机,他咋也没找到按钮在哪里,不免哀声长叹:志远啊,志远,你丢人不?你还谈恋爱,女友都被人抢走了。你不是自恋得很吗?现在还本事不?你还吸烟,乞丐都能抢你的香烟,你生命中的最后一支烟你都无福享受。你不是一向自负聪明吗?怎么连个打火机也打不开?连乞丐的智商都不如啊!
萧志远正在自怨自艾,手机响。
“喂,我是张丹枫,萧志远你在哪呢?最近怎么没见你呢?你老大演讲也不来助威。”
萧志远有气无力地说:“张丹枫,你好!麻烦你转告我老大,我祝他成功!再见了,高寒;再见了,丹枫;再见了,兄弟;再见了,萧亚轩;再见了……”
萧志远说着随即停止了通话,并关了机。
萧志远扔掉手里的烟盒,像个英雄般决心去慷慨赴义,向前大踏步走去,他想在最后时刻,自己一定要悲壮一些。走了没几步,又折了回来,萧志远俯身拾起刚丢弃的烟盒,拆开,掏出背包里的中性笔,在烟盒纸的内面写下:
生有何欢,死又何憾!了无生趣,不如结束。本人意欲寻死,请车主勿慌莫惊,本人之死与您无关。请宅心仁厚的车主加大油门向我冲过来吧,本人不胜感激,倘若泉下做鬼,定会保佑车主全家多福多寿、无灾无难。志远叩首谢恩。
写完,萧志远开始睁大眼睛寻觅,寻觅那个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的车主。萧志远想想自己,怎么也算是个高级知识分子,身子虽不是金枝玉叶,但也不是枯枝败叶,不是随便什么车就能碰自己的身体,所以不能就这样死去,怎么得找辆名车。于是在街上转悠,找寻能有资格撞死他的车,感觉这也算是谋杀吧,而且是蓄意谋杀,只不过是自我谋杀,谋杀的是自己的性命。犹如在寻一把枪,然后用枪口对准自己,接着就是“砰”的一声……
萧志远找了好久,走了很长时间,走到脚软,也没找到中意的车,大街上多的是耀武扬威的车,貌似豪华实则不入流。最后绕来绕去,萧志远又回到三角花园处。
难道一定要撞车吗?就没有别的清新脱俗的死法吗?萧志远苦恼地想。忽然,他眼前一亮,内心欢喜。
飞翔女神!萧志远心里惊叹道,路边停靠着一车的标志让他很为激动。价值六百万的车啊!萧志远心脏狂跳、唏嘘短叹着。就是它了,用它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自己的痛苦,再完美不过。萧志远干脆蹲在车前方的路边等着,随时准备好,只要车一发动,就立即扑出去。很快自己就会飞起来,很美地飞起来,从嘴里喷射出一口浓浓的鲜血,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