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的医院,站在E楼五楼的护栏旁看一楼大厅来往的人流。曹越很喜欢E楼的建筑样式,共五层,楼中部空心,除一楼大厅外,每一层设置有环形走廊,楼顶是玻璃穹窿。曹越很喜欢站在高处环形走廊里静静地看人流,可以浮想联翩,可以心无一物,仿佛能听得见时间的脚步声。
曹越抬起头,突然想:如果停电,透过玻璃楼顶看星空一定不错。正想着,灯火通明的大楼突然没入了黑暗,天公作美,真地停电了。
曹越高兴异常,眨了眨眼,适应了黑暗后,望见了楼顶的星空。曹越很兴奋,直接趴在栏杆上,仰着头。突然曹越打了个哆嗦,她看到了一个影像,灿烂的星空下,一个熟悉可怕的影像。
她低下头揉了揉眼,她想她看错了。她抬起头来,人影似乎又没有了,或者是本来就没存在。曹越不甘心,仍然使劲望着星空下的楼顶,仿佛在看三维立体画一样,影像又凸现出来,美丽的星河下面,玻璃穹窿上面,匍匐着一个东西,曹越真真切切看到了那东西。准确地说是个人,两足赤裸,衣衫褴褛,舌头伸出很长,紧贴在玻璃上,空洞的双眼透过玻璃直视着曹越。
曹越心里发凉发毛,如果心脏生长有毛的话,也肯定会汗毛直竖的。楼顶那身破烂的绿军装,那张不复帅气异常狰狞的脸,让曹越知道那是李教官。
曹越后悔没听妈的话,到处乱跑,更后悔来E楼。她有种恐惧眩晕感,如果不是护栏高遮挡,她会栽下去的,摔在她喜欢的人流里。
曹越低下头,急速地跑向电梯,她想迅速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她似乎能感觉到李教官的眼睛就在她的头顶,甚至李教官随时都有可能破顶而下,像梦里那样,吸她的血抽她的髓。
摸向电梯时,曹越才恍然记起没电。她迅速右转,她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动作虽然是下意识的,而且有点机械,但却是标准的军人向右转,还是李教官教的。曹越想跑下楼梯,但是鬼使神差,她没找到楼梯,跟着前面一人竟然进了厕所,还好是女厕。那人从背影看是个白衣少女。
刚进厕所,灯亮了,那一刹那,曹越听到了碎心破胆的凄厉叫声。曹越扶住墙,才不至于瘫在地上。来电后,曹越稳了稳心神,心里的恐惧减轻了不少。
少女进厕所后就蹲在了地上,刚才的叫声好像就是她发出来的。曹越观察到在这样的秋夜里,少女穿着白色长裙,头发稀疏,很黄,身体似乎很孱弱。少女似乎没力气了,没有上便盆,就撒起尿来。曹越心里感叹,现在人的素质啊,像狗一样,就这么随地大小便。
曹越还没感慨完,她的心又骤然缩紧了,她看到地上有一摊血在蔓延,红艳艳的,像有无数的触角,速度很快,向曹越的脚下爬了过来。
血的源头在少女胯下,应该是她尿出来的。
这时少女回过头来,曹越看到了一张脸,那是从未见过的丑陋。那人的眼睛明亮单纯,可以看出她年纪不大,但是她的脸是苍老的,皮肤粗糙干枯,皱纹错综,颈部满布疤痕,皮肉粘连。曹越想到了干尸,刚出土的那种。
曹越不敢正视了。
那人站起来,整理好裙子,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铁盒,她费力地打开盖,曹越又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像那次李教官张嘴咬她时的味道。曹越看到铁盒里盛的真是血,那人端到嘴边“咕咚”喝了一大口,曹越看着想吐。喝完后,那人眼放光彩,吐了一口气,感觉很舒畅的样子,就像一个沙漠旅人喝了一口能量饮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