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福的尸体失踪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愿不是一场梦魇。
转眼,仇福出事已经过去一年。
高彩曾经就读的医学院又到了开学的时候。
今夜,4150次列车又按时到达。她坐在轨道上,谁都没有发现,她抬起右手理了理被夜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站了起来。刺耳的警笛声撕碎了星空,列车呼啸而过,殷红的血液,如怒放的红花一朵一朵散落下来,蔓延了长长的轨道……
他又从同样的噩梦中惊醒。半夜里,大口喘着气,汗水涔涔而下,列车像个狰狞的猛兽,毫不留情地把她撕碎了,吞噬了。醒来,他仍然心有余悸。整整一个星期了,每晚,这个梦境会在凌晨1:00准时重现,逼真可怕,如置身其境。
其实,梦里的她叫雁,是他的病理学老师,已在上周卧轨自杀。自此,他便夜不安睡。雁老师的死来得突然,这梦更是来得突兀。他想把她拉回来,在梦里,他伸出手,鞭长莫及,却总也够不着她。他绝望。
天亮了,他早早起床,洗漱完毕,然后去操场跑步,每天都是这样,不仅是为了强身健体。围着跑道跑了5圈后,他心想:该来了。在薄薄的晨曦中,就有一个女孩蹦跳着跑进操场,像是从哪首优美曲子里跑出来的音符,生动活泼。每天清晨都是如此,他跑5圈后,女孩就会准时出现。
刚上大学那会儿,他在操场上发现了运动的女孩,心里就有点喜欢。后来,知道舍友老大、小四都曾追求过女孩,但都惨遭“滑铁卢”。
这时,女孩对他笑笑,他也报之一笑。仅此而已,4年来两人甚至从未说过一句话。他想:也许到毕业,他俩也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一天之计在于晨,只要每天清晨,看到女孩,他就很满足,以至于一天的学习活动都特别精神。
5圈下来,他有点累,会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看着女孩跑。看着看着,温和的朝阳下,女孩的身体恍如有一个影子在晃动,然后重叠在女孩身上,他甩甩头,他想起了雁老师。
同学们都说女孩和雁老师长得相像,他也觉得像。即便世上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但是,他认为雁老师是女孩年老时的模样,而女孩应是雁老师年轻时的影像。只不过,雁老师是秋叶,透着秋日特有的韵味和金色的成熟,可惜,已经黯然零落。而女孩是正在享受春天的绿叶,周身散发着春天的气息,生机勃勃,清脆惹眼。
女孩叫艳,和他邻班。
舍友陆陆续续都有女朋友了,也陆陆续续走马灯似的换着女朋友,惟独他没有,不曾恋爱一次,哪怕是失败的一次。舍友常常挖苦他,常常煞有介事地谆谆告诫他:在大学,恋爱是一门选修课中的必修,老弟,抓紧啊,马上毕业了,蹉跎时光是一种资源浪费啊,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啊,没有女友的大学算是上大学吗?是大学上了你啊。
他置之一笑,他想这门课程是注定不及格了。
很快,毕业了,虽然有那么一门特殊的课程,他没有修好学分,但是,他还是顺利地考入北方一所名校,继续深造。临行前,他坐在操场的秋千上荡来荡去,心也随之荡来荡去,漫无边际地想着已经逝去的时光。想起了雁老师,莫名地涌起了一阵揪心的疼,也不知什么原因。想起了女孩艳,只感胸中空空落落,心无处安置。
近一周,他早晨跑步没有看到她了,他心里怅怅的,他以为临近毕业,女孩艳肯定有很多事要做,忙着写同学录,忙着道别,忙着哭鼻子。像他的舍友,还忙着和女友分手。不知女孩是否忙着分手,尽管他没有看见、没有听见女孩有男友,但是想到这些,心中不免有点酸,有点惴惴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