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青年点,知青们受到你的毒害以后,出现了集体中毒的现像。留大鬓角,穿喇叭裤,鸡腿裤,一个个屁股绷得像蒜瓣一样,两腿勒得像两个猪肘子,好多知青变得是非观念不强,好坏不分,香臭不知,革命意志衰退,一到晚上鬼哭狼嚎,到处在唱《拉兹之歌》!”
帅子马上认错说,我有罪。牛鲜花说,更严重的是你还传播政治谣言!帅子叫屈道,他是被蒙蔽的。牛鲜花一针见血地说,少为自己辩解,为什么别人没有被蒙蔽?关键是你思想有问题。帅子态度很好,说起了套话,他要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断改造自己的世界观,使自己的思想统一到党的正确路线、方针、政策上来。
牛鲜花突然扭过头来,严肃盯着帅子,问他为什么镖牛?帅子说,那头牛一见他就横眉竖眼。牛鲜花觉得眼前这家伙说话很有意思,便好奇地问,牛怎么能竖着眼看人呢?说,它怎么看你?
“是这样看。”帅子斜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牛鲜花。牛鲜花想乐,可还是强忍住,她说帅子很有表演天赋,听说还会跳芭蕾舞。帅子说他父母都是搞文艺的,他们从小就送他上少年宫学舞蹈。
牛鲜花好像来了兴趣,问他父母都是跳舞的?帅子摇摇头说,父亲是话剧团的,母亲是曲艺团的。牛鲜花点点头说:“你的档案我都看了,你父亲叫帅是非?”
“对!演过话剧《千万不要忘记》,不过他是B角。”牛鲜花不知道啥叫B角,以前没有听过这个词儿,一下子让他讲糊涂了。帅子解释说,就是主角的替补,他出身不好,不让演主角。
牛鲜花点了点头问:“你母亲是不是叫蒋玲?在曲艺团唱大鼓?我见过,小时候我跟我爹到县城里听过她唱《绕口令》,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第一层,一张桌子四条腿儿……她嗓子太好了,像银铃似的。你为什么不学曲艺和话剧,跳起舞来了?”
“父母说我的条长得好,天生是跳舞的料。”
牛鲜花主导着谈话的内容,她像打太极拳,把话题又圈了回来:“咱们扯远了,说眼前的事儿吧。你特别恨那头牛?”
“对,特别恨,我特别恨牛……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姓牛。”
“那没关系,你还特别恨猪吧?”
帅了弄不清牛鲜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吭声。牛鲜花盯着他问,愿吃猪肝吧?帅子直着脖子辩解说,才不喜欢吃那个东西呢,见了就恶心,从小就不吃。牛鲜花说,看来丢的这半拉猪肝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了?帅子语气坚定地说,那是,他好歹也是一个讲究的人,哪能干这种事情。
牛鲜花紧盯着帅子说,帽子不错啊,戴着挺漂亮。来,给我看看。帅子忙抬起两只手按住帽子说,免了吧,太脏了。我头出油,一股大油味。
牛鲜花见帅子不肯,也就不勉强了:“猪肝好吃呀,知道猪肝有几种做法吗?”
“不知道,我烦猪肝,没有研究。”
“那我告诉你吧。过年的时候,它是在咱们这儿最讲究的一道菜。有熏猪肝,酱猪肝,有卤水猪肝,有爆炒猪肝,还有溜肝尖儿……”
那年头没什么好吃的,牛鲜花说得帅子嘴水直流。牛鲜花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回到帅子的帽子上:“你这顶帽子是什么时候买的?我在市场上没见过呀!”
“牛队长,我能不能上趟厕所?”
“你不是刚从厕所里出来吗?”牛鲜花透过食堂的窗,什么都看见了。
“我有个毛病,尿频……”牛鲜花目不转睛地盯着帅子,帅子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声没。
“坐下,离炉子近点儿,我要和你好好谈谈心。大队决定今后你由我监管。”
帅子无奈地挪了挪凳子,靠近了火炉。不知是紧张还是热的,一会儿脸上开始淌汗了,有心想摘下帽子,又忍住了。时间不长,一股黑红的血,从土耳其帽子里缓缓流到了帅子的腮帮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