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御前第一等人的身份,范溥就一直推三阻四,只说“这人岂是平等,我万万不敢说的……”
根据范溥的种种自述,可知这御前第一等人不但身份贵重,还熟知御前诸事。范溥能清楚知道自己为汉大臣所恶,完全是因为这个御前第一等人,与他通信告知,王鸿绪为此戒慎恐惧,不但在密折中一再伏请玄烨为其保密,还担心君父行踪也被有心人窃听传扬,在密折中不忘提醒玄烨,“但恐近来时候不同,有从中窥探至尊动静者,伏祈皇上密密提防”。
看完这本密折,玄烨对这个“御前第一等人”的真实身份,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东宫胤礽,胤礽是玄烨最疼爱的阿哥,也是由他亲自抚育长大的儿子。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是他玄烨一手把胤礽扶植成最有权势的东宫,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朝堂中,胤礽的这个东宫都几乎与他这皇帝拥有同等尊贵的地位,可这天下至尊之位又岂能同时容下两人。
随着胤礽的长大,玄烨开始慢慢觉得,自己正逐渐失去对胤礽的掌控,一个与皇帝几无二致的东宫,已经从玄烨最宠爱的阿哥,渐渐演变成身为皇帝的玄烨,眼中最刺眼的存在。玄烨很记得,前几年在外出巡时,甚至还发生过地方百姓,把胤礽的车驾误以为是御驾,而跪地三呼万岁的事情。当时随驾的大臣里,马上就有人密折回奏,指胤礽听到百姓三呼万岁后,不但不先行避忌,反而坦然受之,还妥为得意,就像自己已经登上了大位。
这事令玄烨大为痛心,可当时他仍念着父子之情,又认为胤礽是被索额图带坏,始终把怒意忍了住,他甚至没有去怪责胤礽,只是暗中痛下决心要把索额图给办了。玄烨满心以为,将索额图这颗毒瘤拔除后,胤礽就能改过。
可随着日子的推移,指责胤礽所为不法的声音,不但没有因为索额图死而变小,反倒是愈来愈烈,玄烨当了这时才幡然醒悟,过去有索额图作为胤礽的保护人,胤礽不少离经背道的事情,都被索额图压着,就连他这个阿玛都不得而知,直到索额图被铲除,这些事情才慢慢浮出水面。玄烨曾不止一次问自己,他能放心把这片大好河山,交到这样荒唐的儿子手上吗?
只是玄烨之前不过是想想。到了这次,看了范溥这种种言行,玄烨不禁在愤怒中,夹杂上一丝恐惧。胤礽这种随随便便,就把他的言行透露给外人知晓举动,正正好犯了玄烨的大忌。如今这样个无关轻重的人,也能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那往后要有些心怀不轨者想对他玄烨不利,胤礽是不是就会顺水推舟,让那些外人来送他这个皇父早日归天,好让他胤礽能早登大位!
这几年来,朝堂中不止一个大臣,或明或暗向玄烨陈奏,指东宫胤礽野心勃勃,觊觎帝位已久。经过这日积月累,玄烨看待胤礽的目光,已经逐渐从一个慈父转而用帝王的目光去审视自己这次子胤礽,他开始发现原来他一直认为,自己抚育的这个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精明强干的东宫太子胤礽,其实有着这样那般的诸多缺点。饱读圣言书,并不能为玄烨培养出个符合他期望的东宫太子。玄烨不知道此刻他自己是在期望落空愤怒,还是在为胤礽竟将权欲置于父子之情上而失望。
在清溪书房看完密折后,无比郁闷的玄烨,想着出来外面透个气,散散步,谁知就撞到胤礽、胤禛他们兄弟四人。胤礽他们是正好撞到枪头上,但玄烨毕竟是君临天下多年的帝王,知道自己无缘无故不能胡乱叱喝东宫,便就抓住胤禛几兄弟来出气。
从小跟在玄烨身边长大的胤礽,虽看不透玄烨这百折千回的心思,可玄烨是因对他的失望之情,进而通过责备弟弟们来出气的这份心思,他还是能看出来的。面对玄烨的失望,胤礽内心也是失望无比,先前他总以为,无论外人如何挑拨离间,亲手把他养大,从小一直与他亲密无间的皇父,不应该那么容易就被外人挑动,可眼前这个冷冰冰逮着弟弟们肆意指责的皇父,又岂是从前他的那个仁慈皇父,其他书友正在看:。
胤礽不觉有些心灰意冷,只是被玄烨一手养大的胤礽,也有着与玄烨相同的冷静,即便心中郁闷难解,胤礽也没有刻意去做些挑衅的举动。而把胤禛兄弟一一教训过的玄烨,在出了口气后,面上也松了下来,嘴上更是原谅了胤禛、胤祯二人。
恭送玄烨走远后,胤礽拉下张脸,苦涩道:“让四弟,十四弟你们受累了。”
“殿下万勿多想,皇父训示我们,全因我们自个没做好,怎会是因殿下而被牵连。”胤禛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事到如今,他还能如何劝胤礽。
胤礽扯出个难看的笑容,拍了拍胤禛的肩说:“四弟,本宫知道,你的忠心,好了,我们也别再说了,还是赶紧散了吧。要不是我们那皇父呐……”胤礽没把话说完,挥了挥手就自顾自转身踱步离去。伺候胤礽的部分奴才,连忙跟上,被留在背后的胤禛,望着斜阳下,胤礽孤寂的身影,想起刚才走向另一边,虽然同样是被一众奴才簇拥着,可背影仍旧显得很孤单的皇父,其实皇父与二哥胤礽,何其相似,却不知为何,二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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