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陈大人当是拜托也好,当作威胁也罢,我所言句句属实。”
两人互相对视良久,反倒是陈吏率先败下阵来,只见他恼怒地扭过头,没好气地嚷道:“我答应你便是。”
“多谢陈大人!”柯云纪大松一口气,见好就收。
陈吏皱了皱眉头,神情颇不自在地撇嘴道:“你别以为一句道谢就能抵消,作为交易,你欠我一个人情,他日若有需要我自会向你索要。”
柯云纪会心一笑,大方道:“非伤天害理之事,但凡上官璃力所能及,定当倾力相助。”
闻言,陈吏这才舒展了眉头,满意地点点头。
柯云纪对着陈吏一阵打量,歪头想了想,突然蹦出一句话:“陈大人,我和你是否在哪见过?”
陈吏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回想起一事后,一下慌了心神,再接触到柯云纪探究的视线,连眼神都开始变得躲躲闪闪,只剩嘴巴还在坚守阵地,干笑道:“也许是在接风洗尘宴那天见过吧!”
柯云纪看了陈吏一眼,没再深究,释然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一直看陈大人的身影很眼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吏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提了上来,扯着僵硬到快碎裂的笑容,不断在内心深处咆哮,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好看的小说:。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一开始只要随便指派一人假扮小倌就好了,为什么要不放心,为什么要亲力亲为,为什么啊……
被人发现的话,该多丢人,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扮小倌,还是那该死的小倌!不,绝对不可以被认出来,打死也不能承认!
柯云纪看着陈吏的脸色乍青乍白,时而咬牙切齿,时而颓然苦着脸,最后露出一副坚决的誓死神情,不由愕然地张张口,啧啧称奇。
努力憋住笑意,柯云纪清了清喉咙,状似无意地问了句,“陈大人,你没事吧?”
“我怎会有事,你才有事!”陈吏心虚地移开眼光,过了许久,神色有些犹豫,可还是说了出来,“只要你好好配合,等一切尘埃落定后,王爷会放你回翼奉国的。”
“你家王爷的野心着实不小呢!”柯云纪眉一扬,笑问:“陈大人凭什么断定王爷能够夺位成功?”
“那当然是……”陈吏眼含轻蔑,话到一半恍然反应过来,怒道:“你休想从我口中套出些什么!”
意图被察觉,柯云纪没有一点被抓包该有的羞愧,反而无所谓地耸耸肩,话锋一转,正色道:“为了帝位,连亲兄弟,甚至亲侄子都能出手残害的人,你的效忠不觉得太愚昧了?”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理解,王爷他……他心里的苦,又有谁能知道,不,百姓们全被蒙蔽了,王爷才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被所爱之人狠心伤害的苦……”陈吏脸色倾变,大吼出声,握紧了拳头,仿佛柯云纪再多说一句王爷的坏话,便要冲上前与他拼命。
深吸了一口气,待情绪平复,陈吏牵起嘴角,冷声道:“这个国家,这个王位,原本就该属于王爷的,那个人才是掠夺者。”
“若不是遇见王爷,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陈吏眸光一暗,继而又明亮起来,语气坚决道:“为了王爷的宏愿,哪怕奉上我的性命!”
柯云纪凝视着陈吏,心中无限惋惜。
陈吏出了石室,似又想起什么,回身看向室内的柯云纪,眼中大为不解,终究捺不住问道:“你为何不求王爷放了她?”
“肃王没有当场杀了她,足以证明她另有用处,放与不放又有何区别?”
柯云纪转过身,那一瞬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这句嘲讽的话中隐藏着诸多无可奈何的酸楚,忽又苦笑道:“陈大人莫非忘了,我也只是阶下囚,又何来筹码与肃王谈判?”
陈吏抿着唇,不再言语,直至石门落下,隔绝了室内那道纤瘦的背影,默默地盯着石门出神良久,倏地,喃喃自语道:“不去试一试,又怎会知道?也许,她在等着你……”
背靠向墙,陈吏紧了紧拳头,仰起头闭着双眼,死死抿紧唇瓣,却依然止不住身子微微颤动。
妍儿……你弥留之际伸向门口的手,可是在呼唤我?可是在等我……
你,可曾怨过我?
的确,你是该怨我的,如果不是我不愿低头,不肯放下身段去哀求那些人,你便不会死……
妍儿,妍儿,妍儿……
对不起……
少顷,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陈吏的脸庞蜿蜒滑落,带着追悔莫及的悔意坠落于地上,随风渐渐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