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藤蔓下山,如烟的黄昏多了几许湿漉漉的温馨。
隔日,潘明鹏来到杨学武家中,廊台上百花正艳,一群鸽子在院内咕咕觅食,卷毛狮子狗咬住明鹏的裤腿不肯放松,学武在椅子上端坐,对情同手足的老战友不热不冷。
潘明鹏并不计较,君子大度。看桌子上杨倩的玉照,酷似当年的柳茹,心酸酸有种隔世的隐忧。四壁寻觅,柳茹的照片全无,连他潘明鹏也在老战友心中难觅其踪,屋内贴满了杨学武获得的各种荣誉。潘明鹏释然,零散细碎的回忆让他走进了二十年前的梦境,岗底斯山的那一场遭遇改变了他俩的命运,浑浑沌沌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身不由已,有时却故意所为。一阵风吹过,飘浮着几片落叶几许沙尘。
潘明鹏替老战友担忧,便显得故作轻松:“学武,这阵子我也没事了,咱俩外出旅游,游遍名川大山,想开些,别太苦了自己”。
杨学武忧国忧民,杨学武胸怀谋略,杨学武思考着祖国的前途、世界的命运,杨学武说出的理论博大精深:“蒸汽机的发明,使资本主义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资本家为了掠夺工人阶级的剩余价值,把战争的灾难强加给世界各国人民”。
潘明鹏摸摸杨学武已经谢光的头项,头并不烧,便开起了玩笑:“老战友你这是在念天书哩么”。
杨学武不受干扰,继续着他独特的思考:“现今社会的基本矛盾仍然表现在两大方面,就是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之间的矛盾,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矛盾在不断地产生和发展,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矛盾又在产生,社会在矛盾中前进,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过渡”。
潘明鹏惊愕,细看杨学武恰似一件出土的古董。他无言以辩,突然间明白了柳茹眼神里的幽怨,难以想像柳茹怎样将这冷血动物承受。反过来又想,该不是柳茹的出走让老战友的心态变形?
杨学武洞察一切,批驳得潘明鹏体无完肤:“潘明鹏你别骗我,你跟柳茹肯定还有隐情。潘明鹏我真为你害羞,你轻而易举地毁灭了自己的政治前途,毁灭了党和人民给于你的荣誉,陷进资产阶级泥沼里不可自拔,是个玩弄女性的高手”。
潘明鹏手心出汗,真想一记老拳向那颗顽冥不化的脑袋砸去,石埙玉碎,他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学武,走火入魔,眼前的学武变成了一只精灵。潘明鹏不胜悲戚,不知道怎样拯救学武走出迷津。
杨学武穷追不舍,痛打落水狗:“我知道你跟柳茹臭味相投,好像一个茅坑里的蛆虫……”。
潘明鹏掉进冰窟,浑身阴冷,如果说大悲寺的石佛有知,也难悟出内中的因果感应,弄不清什么兵器何路拳术,直打得潘明鹏晕头转向,鼻青脸肿,他失望了绝望了,吃铁丸饮铜汁,杨学武变成了压在五行山下的石猴。
杨学武还在念着紧箍咒,潘明鹏早已头痛难耐无法招架,惶惶然如挨了闷棍的笨猪,跌跌撞撞逃出了杨家宅院,心存后怕和惊恐。